会哑说明你是人。是人就得歇。”
“纸会湿,会丢。”铁柱说,“所以又要人。人带人。带出去,才算教出去。教出去,我才能真歇。真歇不是躺平,是放心。”
小花点头:“那你先把嗓子当命。命在,才教得动。”
夜里,他把“接、放、共视、单吃、回中”五个词又写大一号,贴进外地学员宿舍走廊。有人经过念一遍,像念咒。咒不神,实用。
他又把保镜五条抄成口袋本,发给每人一本。口袋本能进厕所也能进炮位。进得去,才记得住。
外地学员里有个年纪大的工头,晚上找上门,说话结巴:“铁柱……李工,我们那儿电也紧。紧的时候,是不是就不该学合喂?”
铁柱哑着,写字给他看:先学保命扇。合喂是后话。没电学合喂,是馋。
工头点头如捣蒜:“馋会害人。我记下了。回去先把冷却和尿瓶讲明白。尿瓶他们肯定笑。笑完我再讲铁雨。”
“笑完讲。认真。”铁柱写出六个字。
韩工在旁边看着,轻声说:“你看,教出去了。教出去比你自己再打十夜值钱。十夜你打得完,百座城你打不完。”
铁柱点头。点头时嗓子眼火辣。火辣是喊的。喊的留下的疤,比锦旗实在。
第二天一早,厂棚又坐满人。铁柱不能多讲,就让小磊讲中继,让小军讲副席,让周师傅讲冷却。他自己坐角落里,哑着听,听谁讲飘了就敲桌子。敲一下,人就收回来。收回来讲表,讲缝,讲人。
有个年轻学员问:“铁雨赢了,是不是证明光棱长城成了?”
小军替铁柱答:“成了一截。一截不是全部。全部要靠你们回去把塔立住,把班排住,把假指令丢掉。丢不掉,长城是纸。”
“纸怕火。”周师傅补一句,“火是真雨。真雨不看你口号响不响。”
场下安静。安静好。安静说明听进去了。
铁柱摸了摸喉咙,哑得发疼。疼是代价。代价换来河西那根细光,和更多人手里的表。表在,人在,网就能越织越长。
手艺周最后一天,他嗓子彻底哑了。用喇叭外接麦克风,声音破,内容清楚:断电怎么办,假指令怎么办,扇区怎么交,失败怎么写板上。
有学员问:“你是不是神仙?”
铁柱摇头,哑着说:“我是电工。电工会教,才会有长城。只会一个人打,那是杂技。”
河西亮塔的红布被风吹歪。他伸手扶正,扶正时看了眼光柱:细,稳。
回程车上他睡着,韩工把外套盖他身上。他迷糊里说:“再教……再教就不用我……”
韩工回:“会有那一天。还没到。到了你也别失业,去喝酒。”
铁柱哼了一声,像笑。
他在本子最后写一行,字歪:
“手艺周。河西亮。更多点亮。我哑。哑了也值。值在别人会了。会了,网才长。”
写完他去看医生。医生说少喊,多写。他回到厂棚就把下一课改成板书课:自己少开口,学员多念。念错就重念。重念到顺。顺了,口令才进肌肉。进肌肉的本事,才不怕他哪天哑彻底。
手艺周收尾,外地学员离场前排队握手。铁柱嗓子哑透,只点头,把口袋本往每人手里塞。扉页四个字:先保人。
有个女学员眼睛红:“我们那儿也有黑云。以前只会躲。现在知道能织网。”
“织网先织人。”铁柱哑着说。
韩工在门口发乘车表:“回去第一周别急着亮塔显摆。冷却、班表、假指令丢法跑不通就亮,是害自己。”
河西工头临走比了个“也能行”的口型。铁柱回他一个拇指。
本子落一行:
手艺周。河西亮塔;青杨半扇;更多点亮。
夜里厂棚空了。喉咙里有砂。砂是代价。
一个人亮是烟花。许多人会,才是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