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艺周收尾后,清河又安静了几天。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安静不是没事。班表还在转,冷却管还在换,名单上的伤还在养。河东老太太们又敢在楼下乘凉。有人说:“铁雨打完了,天清了。”
铁柱不这么说。本子上仍钉着:近乎全截,不是全截。别飘。
这天傍晚,他正在清河一号塔下拧散热管接头。手上一层机油,耳边是风扇的嗡。小军从塔顶忽然吼了一声:
“铁柱!你上来!快!”
铁柱扳手一放,爬梯。爬到顶,风比地面大。小军把一副旧望远镜塞他手里,下巴一抬,指向东南那条暮色线。
“看那儿。别眨眼。”
铁柱凑上去。镜片里先是灰蓝,再是一条淡白的线——很细,像有人拿粉笔在天上轻轻划了一下。线的尽头有个亮点,不闪,稳,往西挪。不快,也不慢。像一颗故意让人看见的钉子,在天幕上慢慢滑动。
“飞机?”铁柱问。
“飞机有航灯,会眨。”小军说,“这玩意儿不眨。高度离谱。雷达刚回了一下,虚的,像在网外蹭了一下边。”
“无人机?”
“无人机哪有这高度。你当我傻?”
铁柱把镜又压稳。亮点还在挪。尾迹淡得几乎没有,暮色里像半透明的丝。他盯了将近一分钟,胳膊酸了也不放。
“叫韩工。”他说。
韩工二十分钟后到。陈工的电话也跟着响,像有人把省里那根弦拨了一下。老电厂院子里临时支起两台屏,一台接塔上共视,一台接市里临时要来的“看得懂的图”——字大,箭头粗,小学生也能看。
屏上那颗东西被标成一个黄点。黄点旁边一行人话:很高。地面光棱网摸不到。
小磊站在屏后,眼镜反光:“哥,这不是铁雨那种快家伙。快家伙我们拦过。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这是……高。高到咱们抬头打飞机那套,够不着。”
“够不着就砸下来?”河东来看热闹的大叔嗓门大。
“不一定砸清河。”铁柱说,眼睛仍盯屏,“砸哪儿都是砸人。”
院子里静了一下。风从塔缝里穿过来,带着一点焦糊味,像铁雨夜里没散干净的灰。
懂天文的人是韩工从市科协硬请过来的。人瘦,说话快,先摆手:“别问我公式。你们要结果,我给结果。按轨迹看,大概率是小陨石——或者碎块——从大气层边上擦过去。落地概率不大。擦过去,就擦过去了。”
“大概率?”小军盯他。
“科学不讲保票。”那人说,“讲可能。可能不落地。可能烧一点。可能……改主意。”
“改主意”三个字像钉子。有人倒吸气。
铁柱问:“我们的塔,打得到吗?”
那人看了一眼清河一号的高度、仰角标尺,又看了眼黄点,摇头:“按你们这套地面网,摸不到。不是功率不够,是够不着那个高度。像站在院子里拿竹竿够云——竿再长,云还在上面。”
小军骂了一句。骂完又补:“那光棱长城呢?多城联打?”
“联打也是地面。”韩工声音发干,“地面网织得再紧,也是贴着地织。天太高,网短。”
铁柱没骂。他把望远镜放下,掌心全是汗。汗不是热的,是空的——那种“眼看着来、手伸不出去”的空。
黄点在屏上继续挪。
河东小区有人用手机拍,拍出来只是糊点。有人喊:“是不是要砸下来了?”居委会用喇叭喊:别挤,别拦路,听通知。通知其实也没什么可听——上面只敢说“高空异常物,暂无落地迹象”。
暂无。
这两个字比警报还磨人。
有人喊:“开塔啊!打啊!”
铁柱对小军说:“塔保持冷却。别空射。空射费电,还吓人。电留给真来的、够得着的东西。”
“真来的要是还是这么高呢?”小军问。
铁柱没答。答不了。
小花从青石村打来电话,声音紧:“铁柱,电视上说天上有东西?你在不在塔上?”
“在。”铁柱说,“你别慌。高,远。估计擦过去。”
“估计?”
“估计。”铁柱老实说,“我打不着。打不着我就不能骗你说稳。”
小花沉默两秒:“那你看着。看着也比瞎猜强。我在村里把值夜的叫齐了——不是能打,是别让人乱跑。”
“好。”铁柱说。
挂了电话,他后背的汗又湿了一层。
不是热。是够不着。
铁雨再密,好歹在网里。今天这玩意儿在网外晃,像有人在你家屋顶上走,你拿扫把够不着。手伸出去抓空,比挨打还窝火。
黄点西移半小时,尾迹更淡。懂天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