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韩工担。”
“担。”韩工说。
面馆在河东巷子里。牛肉面,多加葱。
韩工压低声音:“三条我下午贴应急办走廊。贴出去,想让你上台的人会先骂我。骂我没事。”
“别贴太花。白纸黑字。”
“白纸黑字。”韩工点头,“立新机械厂那边,周师傅问你什么时候去谈焊。场地一定,骨架就得厂里上。”
“场地先钉。钉了再进厂。不然焊了没地立,浪费。”
面吃到一半,小花电话来了。
“三条签了没?”
“签了。”
“村塔呢?”
“不拆。”
“摊派呢?”
“不摊。”
“念稿呢?”
“不念。”
小花在那头哼了一声:“那你才能在清河待。破一条,我让周村长打电话催你回。”
“破不了。”
挂了,韩工看着他:“你家掌柜的比程序厉害。”
“厉害才让人踏实。”
下午余波来得快。
韩工免提开着,让铁柱听。对方嗓门大:“临时工也敢提条件?不念稿怎么向上交差?不摊派钱从哪儿出?”
韩工平着嗓子:“交差我写材料。钱走应急预算和绿色通道,不走河东捐款箱。满不满,先问能不能打到黑飞。打不到,念稿也是空。”
对方噎住,丢下一句“你们看着办”,挂了。
铁柱看着韩工:“连累你。”
“这叫工作。”韩工戴上眼镜,“你负责塔。我负责挡嘴。挡不住的嘴,记下名字,以后别让他碰开关。”
铁柱把这话写进本子边栏:挡嘴的人,也是塔的一部分。
走廊贴条时,铁柱跟着去看了一眼。白纸黑字,三行,像钉子。有人驻足,有人摇头,有小孩指着“不念稿”笑。
西装从远处经过,假装没看见,脚步却快了。
流程上还得“比选”两个备选场地。城南高架旁——吵,限高;河西空地——远,电弱。铁柱站了站,摇头。
城南那块,货车轰鸣,限高牌子晃眼。铁柱抬头:“六米骨架起吊都难,镜更难养。”
河西那块,走到电箱,韩工一测,电发虚。“喂不饱塔。”铁柱说。
“还是东郊旧热电厂。”他说,“视野开,地面硬,离河东近。河东怕过抛洒,塔近,人安心。机从东南来,好看的地方往往晚半步。”
韩工:“比选意见我写你这句话。别写文艺词。”
“别写。写事。”
夜里,工棚灯罩还是破的。立新厂两个年轻焊工骑车来“看热闹”,其实是探底。
一人问:“三条是真的?还是写给记者看的?”
铁柱把白纸复印件拍桌上:“真的。破一条,我回村。”
焊工互看一眼:“那就好。我们不怕加班,怕干完被卖掉。”
“卖不掉。塔不是货。塔是门闩。”
两人留下一包手套:“厂里多余的。明天你要是去立新,说一声谢周师傅,别说谢我们——我们偷带出来的。”
铁柱收下。不摊派穷人;自愿送来的劳保,他记人情。
韩工发来照片:走廊上三条已贴出。
铁柱回:笑就笑。笑比骂好。明天老电厂。清残电。电工别迟到。
韩工回:准时。你别提前一个人摸箱子。
铁柱看着破灯罩,默了一句:这玩意儿能行。三条在,才配谈行。
他把口诀抄在工棚门背后,出门就能见:
村塔留(两座)。穷人不掏。稿不念。
口诀丑,记得住。
手套包压在枕头下。窗外路灯黄,清河的夜比村里亮——亮里藏着程序、闲话和真威胁。
程序挡一半。另一半,得用铁焊上。
三条钉了。下一锤,砸在老电厂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