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在电表上感觉到。河东有人发现后半夜表转得稳了。白杨村有人说家里灯不跳了。青杨工地焊机半夜不歇火。有人把这归功于“二号显灵”。科普又发:不是显灵,是排班。排班是人定的,人也会吵,吵完还看表。表比神灵实。
小花问:“你们是不是又吵架?”
“吵过。”铁柱说,“吵完看表。表比嗓门大。”
“那就好。嗓门大的人我见多了,见了表就矮。矮了才能活。”
倒班的伞,喂倒班的城。城睡了,板子还在吃。吃饱了,塔才不像饿肚子的狗。狗饿了乱咬。塔饿了漏天。漏天比乱咬更吓人。
所以吵归吵,表还得跑。跑表的人,比英雄口号值钱。值钱的还有一句土话:别抢光。光是公家的饭。饭抢洒了,全桌饿。
轮班第二周,出现第一次“有警预留窗”小测验。
不是真警,是陈工下令的抽测:突然宣布青杨“模拟警情三十分钟”,伞窗立即让主。表上红块挪过去,清河、白杨降辅。吵声起了一下,很快压住——压住是因为前一夜刚禁言过嗓门党。
测验结束,韩工复盘:预留窗能挪,挪的时候复述不能省。省了,就会有人以为自己还在主喂,实际已经空。空着开满功率,是自杀式浪费。
铁柱把测验写进伞窗表备注:有警可挪,挪必复述,复述必记账。账是给雨天看的,不是给面子看的。
河西二十分钟借光之后,马工头写感谢。
铁柱回:别感谢。记账。下回你们窗到了,别贪,够用就吐。吐给更饿的。更饿的可能是白杨,可能是清河,也可能是你们自己——别脸皮薄。
马工头回:收到。脸皮薄不如电表厚。
表跑到第三周,争吵少了,讨价还价多了。
讨价还价允许。允许的方式是曲线和时刻。不允许的方式是“我们市更大”。更大不发电。发电的是窗。窗到了,小城也能满;窗没到,母城也得瘦。
铁柱把这句话写成条,贴伞窗表下方。下方字比页眉小,可每天低头填表都能看见。
清河让窗给青杨那夜,河东有人问:母城是不是缺电了?
韩工答:母城让的,不是缺的。让是记账,记的是联。联不是谁永远满,是谁临时饿了能伸手,伸手后会还。
次日电表贴出曲线对比,谣言自己矮了半截。矮了,表就更高。
有一夜二号检修空窗,三地同时降功率半小时。
对讲里没人骂,只报:降了。降了。降了。像三个人同时收伞。收伞不可怕,可怕的是假装还在满灌。假装会让手按满功率,按出去的是空,空打到真目标,才叫事故。
铁柱说:空窗也是窗。窗要公开。公开了,人会骂,骂完会活。瞒了,人会笑,笑完会哭。
本子落一行:
轮班喂城。一号二号分时多指;多城夜充。排班吵架——表公开压下。
夜空两颗星,一暗一亮,像倒班。风已经不对。不对就先把伞轮顺——轮不顺,雨来了更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