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磊眼睛一亮:“群我来建?失败照片当置顶?”
“建。”铁柱说,“纪律你定草案,我过目。假图、掺料、装成功,踢。踢了还进,再踢,点名。”
夜里,黑板抬进工棚,怕雨。铁柱站在板前,又补一行:
失败写板上。成功写班表。吹的写进黑名单。
小军递水:“今儿这课,比讲成功还解气。外面那些笑的,脸都收了。”
“解气不够。”铁柱喝水,“要管用。白杨下乡前,人人怕失败——怕对了。怕,才会查三遍。不怕的,往往第一个烫灯头。”
孙老板他们还在空地拧架子,头灯一晃一晃。像一群不肯走的人。学徒不再红脸,开始吵“三角撑该焊哪”。
不肯走,就有救。
铁柱关灯前,最后看一眼黑板。
满板的失败。
像满田的肥料。
肥了,才长得出第一根外地光柱。
他在本子上记:
失败班。公开。笑与骂都变成字。
外地学员:河西孙、白杨旁听。
下一步:图纸群纪律。纪律立住,假图才灭得快。
失败班散场后,黑板抬进工棚,铁柱还加了半小时“复盘对话”。
他点名问孙老板:“你现在最想改哪一条?”
“冷却。还有线。”孙老板不掩饰,“以前我觉得点一下没事。现在知道点一下也能把命点没。”
又问笑得最凶的那个围观:“你还笑吗?”
那人挠头:“不笑了。笑之前我以为我会。现在我知道我会栽。”
“知道会栽,就合格一半。”铁柱说,“另一半是栽了爬起来还写板上。”
小磊把板书拍照发群,配文:今日功课。抄。
抄的人,比点赞的人少,却更值钱。
失败班带出的副作用是:有人开始收藏失败。
孙老板把黑板照片洗成大图,挂五金店墙上,旁注:来买材料先看。看完还硬开,别进我店。
铁柱听说后,只回:挂得对。
挂失败,比挂奖状更护人。奖状让人飘,失败让人慢。慢一点,塔多活几年。
他在本子里给失败班打了个勾:公开课可复用。复用时,别笑同一批人太久——笑是药引,不是主药。主药是改。
黑板上的字被雨前抬走后,铁柱让小磊做了“失败词条”:每条败因对应一句人话改法。
比如:架软——加三角撑,先手摇不晃再上镜。
电虚——先粗线,先测压,再谈亮。
无冷却——泵不到,开关挂锁。
挂锁那条,孙老板执行得最欢。他买了三把锁,钥匙在值班人身上。
“锁不是防贼。”孙老板说,“防的是手痒。”
铁柱听见,记进本子:手痒是第一敌人。敌人要用锁和板子一起打。
公开课结束,铁柱把粉笔头扔进盒里,盒盖写:失败班耗材。
耗材会再买。失败会再来。再来就再写。
写到后来,板子会换。字不能换——字是:先认栽,再改,再点。
失败班后,清河本院值班也变了。
谁交班都要先说今日可能失败点。小军说:“我怕困。”小磊说:“我怕群假图。”韩工说:“我怕市里又催表演。”
铁柱说:“我怕自己手痒——想快点证明给外人看。”
四人互相盯。盯住了,手痒就少一分。
失败课不只教外地。也教自己。自己不栽,也会飘。飘是慢性失败。
散场时,铁柱留下一句给所有外地学员:
“你们回去,先别急着喊亮。先喊停。会停的班子,我才视频支援。不会停的,我支援也是帮你们炸。”
孙老板举着锁:“我们会停。”
老张举着焊帽:“我们会重焊。”
这就够。失败班的小高潮不是焦斑,是这句“会停”从嘴里进到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