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人走后,河西来了拨年轻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领头姓孙,镇上五金店老板,三十出头。带着三个学徒,材料自己买:管、镜、灯头、线。在老电厂外侧空地支了个小架子,两天竖起来,第三天喊铁柱:
“师傅,试射——不行。”
铁柱走过去。孙老板按开关,光一出来就散,三十米木板烫不出焦斑,像用手电晃人。架子还轻轻晃,风一过更晃。
旁边有人笑:“这就叫塔?手电筒吧。清河藏私,给的都是废步骤。”
学徒脸红到脖子。孙老板脖子筋绷着:“材料不差,怎么就……是不是缺内部秘方?”
“班开了。”铁柱抬高声音,把院里散步的、排队的、看热闹的拢过来,“今天上公开课。课名:失败。谁笑到最后不写板子,谁就白笑。笑完不学,滚出门,别占空地。”
笑声一下噎住。有人还想挤兑,被小军眼神逼回去。
韩工在边上补:“笑可以。笑完抄板。抄完再笑,我请你汽水。光笑不抄,出门右转。”
铁柱不先动手。他让孙老板自己讲:架怎么支的,角怎么定的,电多少,冷却有没有,扇区画了没有。
孙老板讲到一半,自己卡壳:“冷却……我们想着点一下就行,泵还没装全。扇区……就对着空地瞎指了个方向。”
“第一条败因。”铁柱拿粉笔,在立好的黑板上写:无冷却硬点——肺没装就跑步。
又让小李(白杨电工,特意留下来旁听)测电压:表针虚,线径细,接头松,一拧就转。
第二条:电虚线细——命不够还喊冲。
再看架:管薄,对角撑没有,风一过,镜面抖。合光?合到天上去了。
第三条:架软角漂——光听不懂口令。
第四条:扇区不清——像闭眼打鸟。
铁柱写完,转过身:“笑的人,上来。你能一次做成,我请你喝汽水。做成了,我还让你当助教。”
没人上来。有人低头看鞋。
“那就把笑收回去,把字抄回去。”铁柱敲黑板,“失败不是丢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丢人的是失败了还装成功,或者骂材料骗你,或者骂清河藏私。材料不骗你,是你步骤骗自己。清河步骤在门上,你没按。”
他让孙老板的班子当场改:加临时冷却桶、换粗线、焊三角撑、用石灰洒出扇区边线。改的时候,围观的人开始出主意——有的靠谱,有的胡说。铁柱让胡说的闭嘴,让靠谱的上手。
改完,再点半功率。
光束收敛了一点。木板上冒出浅焦斑,像烟头烫的。
院子里有人“哦”了一声。
“还失败。”铁柱又写板上:半成功也是失败课——焦斑不稳,说明角还锁死。锁不死,风一过又散。
孙老板抹汗:“还改?今天能亮柱吗?”
“不求你今天亮柱。”铁柱说,“求你把败因写全。亮柱是后面的奖。败因是现在的粮。粮不够,奖也噎死。”
学徒小声:“师傅,我们是不是太笨?”
“笨不可怕。”铁柱说,“装不笨才可怕。装不笨的人,失败了先骂别人。”
下午,白杨的老张也动手支了个更矮的演示架,故意按错误步骤来一遍——架软、镜不平。光散。全场看见。
老张吼:“看见没?我手艺不是不行,是步骤错了,焊神也散光!步骤对了,普通焊也能成!”
有人笑,这回笑得服气。
赵姐在边上发纸笔:“每人写三条自己可能犯的错。不写,不给看下一页。写假的,我眼尖。”
纸收上来,铁柱挑几条念:
“省冷却。”
“夜间偷偷满功率给村里看热闹。”
“扇区跟邻村抢,谁亮谁牛。”
“接线用细线,因为细线便宜。”
“成功了先发朋友圈,数据以后补。”
铁柱每念一条,黑板上多一行。写到最后,板子满了,白字密密麻麻,像一片逆光的疤。
“这板子,”铁柱指着,“比奖状值钱。白杨带走照片。河西带走照片。清河留底。谁再问‘为什么一学就会’,你把板子怼他脸上。会的人,是把失败先付过了。”
韩工在群里同步:失败班开了,欢迎预约旁听,不许起哄砸场。砸场的,永不接待。
陈工回了个表情:一个竖拇指。没有官话。另附一句:两个真干事的,下周到。先考试。
傍晚收工,孙老板拉住铁柱:“师傅,我五金店以后给学塔的人开材料清单价,不宰。宰了,我挨你这板子。假料进店,我自己砸。”
“行。”铁柱说,“宰客等于掺料。掺料的,图纸群以后会清理。群还没正式立规矩,立了,你第一条遵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