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塔不能只守一城。”
铁柱沉默。
这句话沉。真。也险。
清河稳了,不等于别处稳。别处不稳,清河也会被拖。可一拆人、一拆镜,清河又会饿。
他看着墙上五条规矩,看着电柜的绿,看着夜空那颗听话的亮星——天镜一号,还是一面伞。不是围满的阵。一面伞,先够这一城。
“塔不能只守一城。”铁柱把这句话说出口,像钉,“可眼下,得先让清河真稳。稳了,再教。教的时候,人别抽空,伞别分没。”
韩工点头:“我按这个回。先稳清河。教学、联网,往后排。”
小军在门口听着,说:“外地要来人,让他们看五条。背不出,别碰键。”
“对。”铁柱说。
周师傅蹲在门口抽烟,烟没点着,说:“外地有钱可以买料。买不走咱们的绿柜,也买不走铁柱这只手。想学,就学养塔——别学把人挖走。”
“说得对。”韩工说,“挖人的电话我已经挂了三个。”
小磊举手:“有人问超充秘方。怎么回?”
“回:没有秘方。有电、有准、有敢收。”铁柱说,“窗口短。长开会糊板裂镜。别学吹。”
小磊记下,又小声:“那‘天镜多少钱一颗’呢?”
“回:一面伞先够一城。钱不是门槛,会养才是门槛。”铁柱说。
小磊记下,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师傅,有人问你名字。”
“问啥?”
“问铁柱是不是真名。”
“是真名。也是塔名。柱子不撤。”
全城欢呼的尾巴还在。
河东有人放了小烟花,物业骂完一起鼓掌。直播里刷:满血!借太阳!半截翻盘!
钱总没短信。据说专案还在“喝茶”。铁柱懒得听细节。他只关心一件事:明天板子补完,链路再查一遍。
韩工又接一通电话,挂了,对铁柱:“省里陈工要昨夜数据。我发曲线。不发密钥。”
“发。”铁柱说,“曲线比嘴硬。”
他走进工棚,在本子新页写一行:
清河稳了。塔在。镜在。电够。家还在。
又写一行:
外地电话炸。塔不能只守一城。——先稳,再教。
笔放下。人靠床。床板硬,像钢板。
屋顶透明瓦漏月光,巴掌大光斑。他看着光斑,想起电荒半截,想起满血,想起保镜七针,想起超充近白的光。
清河这一段,刀暂时入鞘。
他没提长城,没提月亮岗楼。那些是后话。眼下这口稳气,要喘匀。
窗外,天镜无声转过微小角度,像点头。清河塔灯一闪一闪。更远的地方,有人已经在打听:这套本事,别的城能不能学。
铁柱闭上眼。嘴角动了动,像说:
这玩意儿能行。
清河,先稳着。
稳着,才有下一城。
韩工天亮前又来过,没进工棚,只在门口挂一袋热包子。纸条:吃。别空肚子装英雄。
铁柱后来找到,冷了,仍吃完。包子皮硬了,馅还温。吃完去日光场走一圈。板面有夜露,凉。手背贴了贴,像确认牲口还活着。
远处欢呼淡了。淡了好。淡了说明日子要回到班表。
班表下一格:修。
再下一格:空着。空着给教学、联网、更远的天。
未来不急这一时。急的是今晚睡实。
他睡实了。
韩工在厂门口回最后一通电话,声音哑却硬,像砂纸擦过铁皮:“清河稳了。步骤能学。人镜不拆。塔不能只守一城——可一城不稳,就什么城都守不住。先稳清河。”
电话那头沉默,再响起,是记录的沙沙声。
厂门外,外地牌照的车停了一辆,又被警戒线挡住。来人隔着线喊:“学满血!我们出钱!”
小军走出去,只丢一句:“先背五条。背完排队。清河稳了,再谈下一城。”
车里的人愣住。小军已经转身回厂。
清河先稳着。
稳着,才有下一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