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磊从电柜那边跑回来:“四主瓶满。应急满。冷却液到线。”
“好。”铁柱说,“你别上塔。总攻你盯充电表。表虚了就喊。”
“喊什么?”
“喊:柜要饿。人话就行。”
小磊用力点头。
天黑前,全员集合在工棚外。
铁柱不念稿。他指墙上五条,又指电柜:
“听人话。总攻要来。敌人想三件事:打瞎伞、打烂锅、打穿河东。我们做三件事:保镜、保场、保人。”
“电够吗?”有人问。
“天镜在喂。柜是绿的。”铁柱说,“电够不等于能傻打。超充窗口短。短就准。打完退,让伞继续灌。”
“怕不怕?”又有人问。
铁柱想了想:“怕半截。不怕连打。半截是饿出来的。这回不饿。”
配电师傅忽然举手:“半截那晚我跪过柜。今晚柜绿——我还怕。怕的是有人又喊关反射。”
“有人喊,按第五条。”铁柱说,“你盯绿。绿在,你就喊‘能灌’。别喊别的。”
师傅用力点头:“能灌我懂。关反射我不懂——也不许懂。”
小军在旁边补刀:“怕的人可以请假。不请假的,背五条。背不出,别碰键。”
没人请假。有人当场又背了一遍第五条——谁碰镜谁负责。
集合散了,铁柱把超充预案抄成三份:操作台一份,中继机房一份,韩工手里一份。每份都写死:窗口短、只打硬货、到温就收、关反射按假指令处理。
周师傅问:“收的时候谁喊?”
“工程师喊温。我收开关。小军盯扇区别漏。”铁柱说,“三个人,缺一个别超充。”
“死规矩。”周师傅说。
“死规矩换活人。”铁柱重复白天那句。
战备清单铁柱又过了一遍:电瓶满、冷却满、沙袋堆好、探照灯三只、中继双绿、五条抽查过、超充预案三份、民兵东口、河东预警短信发出。
漏一项都不行。
小磊举手:“地面小镜还要不要补光?工棚后面那几块。”
“要。白天补。夜里靠伞。”铁柱说,“一面伞是主粮。地面小镜是咸菜。咸菜也别扔。”
小磊去调角度。
夜里十一点,铁柱在操作台前坐着。
灯头预热。泵轻转。耳机里链路心跳一样稳。
他胳膊还吊着,吊带解了一边,能用左手扶杆。疼。疼比饿强。
小花发来四个字:吃饭没有。
他回:吃了。忙。
又补一句:总攻将至。别怕。伞在。
小花回:你别逞能。肩口裂了就缝。
他没回“逞能”。他回:这玩意儿能行。
窗外南边很静。静得像暴雨前。
韩工站在他身后,声音哑:“民兵凌晨到。你能撑到凌晨吗?”
“能。”铁柱说,“撑不到也得撑。总攻不会等民兵。”
他把超充红开关旁用红笔写了三个字:短、准、收。
短——窗口几秒。准——只打穿不透的。收——一到镜温板热就退,别恋战。
小军看了,点头:“我扇区也写。东扇机群,南扇火尾巴,锅区砸场。报数只报人话。”
“人话。”铁柱说。
民兵先遣两个人到了东口,被韩工拦住:“地上归你们。空中别掺和。别进机房。五条背了吗?”
两人愣:“啥五条?”
韩工把木牌照片甩过去:“先背。背完再站岗。”
铁柱听着,没笑。笑不出来。总攻将至,人越多越要规矩,不然手多了反而乱。
他把超充红开关看了一眼。红漆有点掉,像被人摸过无数遍。从来没用过真正满血条件下的超充。电荒那晚想用,没用上——电先没了。
这回电在。
他把手放在开关旁,没按。只放着。
“来吧。”他对着夜色说,“多威胁一起上。我认。”
远方隐约有雷——不是雷。是雷达站试验脉冲。还是警报前奏。分不清。
铁柱不猜。
他只把五条在心里再过一遍。
双人。禁商。护镜向。保链路。谁碰镜谁负责。
过完,心稳了。
总攻将至。
超充预案在本上。人在岗。伞在轨。
清河一号像一颗钉。
铁柱把本子翻到超充预案那页,用左手又描了一遍红开关旁的三个字:短、准、收。
描完,灯关一半。只留操作台背光和电柜那排绿。
夜还长。总攻还没响。人在岗,伞在轨,五条在墙上。
来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