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有人喊“别吵”。
徒弟在旁边念网上的嘲讽帖,周师傅焊枪一抬:“再念焊你鞋!”
徒弟问:
“师傅,紧张吗?”
“紧张。”周师傅说,“紧张才说明这是真家伙。假家伙我睡得着。”
铁柱在观察点,手心全是汗。
韩工站他身侧,电话静音,屏幕一直亮。
韩工低声说:
“镜侧你说了算。火侧听指挥。别串岗。”
铁柱点头:“不串。串岗是事故的妈。”
协作点指挥口令冷而短。
“上架完成。”
“系统检查。”
“进入发射程序。”
铁柱听见自己心跳。
他不求神。
他只在心里过展开保险:
程序锁。
机械锁。
不到点,不准动。
小磊在数据棚里把“展开保险”四个字又写了一遍。
手抖,字歪。
他把另一只手压在膝盖上压住抖。
值班员递来一杯温水:
“喝。抖不是丢脸。丢脸的是瞎碰键。”
小磊点头,水洒了一点在本子边,他用袖子擦,擦得很轻。
值班员又说:
“小子,你写字影响不了火箭。放松。”
“放松不了。”小磊说,“我一放松就想吐。”
他把本子上记的数字又念了一遍,像给自己壮胆。
窗外,天更灰。
有人说像要下雨。
有人说灰天吉利。
铁柱谁也不信。
他只信表。
表绿,才绿。
韩工忽然低声:
“钱景明那边开始放风了。说窗口是作秀。说顺延是心虚。”
“让他放。”铁柱眼睛不离塔架,“伞在罩里。放风吹不开罩。吹开罩的是程序,不是嘴。”
“市里有人打电话问:能不能再等等,舆论稳了再射。”
铁柱转头:
“再等,半截还在。窗口是天气给的,不是嘴给的。舆论稳了,风不稳,照样散。”
韩工点头,回电话:
“按程序。不因闲话挪窗。挪窗要气象理由,不要帖子理由。”
倒计时进入三十分钟。
小花来信:窗开了吗?
铁柱回:开了。别盯太久。去吃饭。
手机静音塞进口袋深处。
现场更静。
连咳嗽都轻。
有个协作点技术员想去厕所,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怕错过口令。
小军把铁柱袖口拽了一下:
“你要是太紧,去走走。”
“走不动。”铁柱说,“站着。走了心更乱。”
二十分钟。
有人低声说:像等开刀。
铁柱听见了,没接话。
十分钟。
风向袋几乎垂住。
协作点工程师对铁柱点了下头——那是“镜侧状态正常”的意思。
铁柱回点一下。
人话不用出声:伞睡了。等飞。
五分钟。
铁柱忽然听见协作点有人在低声念口令,一个字一顿,像敲钉子。
他把自己的呼吸也调成那个节奏。吸。停。吐。停。
河东直播里有人刷:成了成了。
有人刷:别吹,还没射。
有人刷:铁柱牛。
有人刷:又要失败看笑话。
大爷拿喇叭吼:“别刷了!看天!天不说话!”
铁柱听不见这些。
他只听见倒计时牌的电子声,一下一下,像锤子敲钉子。
韩工把手机揣进怀里,双手背在身后,指节发白。
小磊在数据棚里站起来,又被值班员按下去:
“坐!别挡屏!挡屏你负责?”
一分钟。
铁柱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心里那句还是那句:这玩意儿能行。
三十秒。
倒计时进入最后十秒。
观察点里有人屏住呼吸。有人抓紧栏杆。有个工程师下意识把眼镜往上推,推了三次,才发觉根本没滑。
铁柱两脚钉在地上,像他自己也成了塔架的一根桩。
他听见自己心跳,和倒计时牌的电子声叠在一起。一下。两下。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敲锤子。
他没求神。只在心里过了最后一遍展开保险:程序锁。机械锁。不到点,不准动。
五秒。
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