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重来。
周师傅拍桌子:
“重铺!我省钱不省命!钱没了能再要,命没了要啥钱!”
一次边缘气泡,铁柱蹲着看了半小时,才说:
“撕。气泡是假平。假平上天就是真祸。”
第三次,银面在车间灯下平得像一泊静水。
展开测试。
第一次,铰链咬死,卡在三分之一。
全场骂。
小磊脸白。
铁柱不骂人,只蹲下看咬死点:
“砂。清理。再来。骂解决不了砂。”
第二次,张开了,平面歪。
校正。
小军在旁边低声:
“我咋觉得这比打仗还磨人。”
“打仗有敌人。”铁柱说,“这是跟自己的手较劲。手抖,伞就抖。”
第三次——银被子在厂房高空吊具下完全张开,忽然多出一湖光。
焊工们愣住。
有人轻轻“操”了一声。
周师傅笑得像哭:
“我伞骨……成了。”
铁柱抬头,眼睛被反光刺得生疼,他偏头,只说:
“收。再张。再收。再张。一百次绿灯才算。一次运气不算数。”
小磊记本子,手都在抖:
“三次……成功一次……继续。”
再张。再收。每开合一次,铰链咔嗒响。小磊耳听异响,眼盯平面,笔不敢停。
到第二十七次,吊具轻微晃了一下。全场停。铁柱爬上去看,是固定销松了半扣。拧死,重来。
“从零算。”他说。
有人叹气。
“叹气可以。手别停。”
进度公开又挨嘲。
有人说:厂里张开放烟花,上天另说。
有人说:学生充数,作秀。
铁柱让韩工回一句就够:
“地面张三回失败两次,我们写进失败记录。真作秀的不写失败。要看作秀,去看只会转发的嘴。”
这话比回骂管用。
嘲的人少了半截。
还有半截嘲,留给发射日。
夜里,膜拼完,骨架合拢成运输态。
铁柱、小军、周师傅、小磊四个人坐在车间门口吃大爷送来的冷馒头。
小磊咬一口,忽然问:
“师傅,如果上天失败呢?”
“失败一次,认。”铁柱说,“上面批过失败额度。不试,河东还得认半截。学费交了,要换教训,不换哭。哭给谁听?玻璃不听哭。”
小军点头:
“哭没用。螺丝有用。”
周师傅抬下巴指小磊:
“小子,你要是怕,现在走还来得及。走了没人笑话你。留下了,失败你也得扛一半本子。”
小磊摇头:
“不怕。我怕的是——伞张开了,没人记数据。没数据,下次还错。”
铁柱看他一眼,难得嘴角动了动:
“行。你就是记数据的。从今天起,展开台你半个岗。半个岗也是岗。岗上出事,岗负责。”
小磊“收到”喊得太大,自己脸红。
韩工深夜来电:
“发射窗初步日子有了。市郊试验点清场中。你们镜面状态?”
“拼完。张合测还在跑。”铁柱说,“绿灯够了,交运。不够,宁拖一天,不带病上天。镜带病,就是河东带病。”
“舆论还在咬。”
“咬就咬。镜不回嘴。回嘴的是曲线和现场。”
挂了电话,铁柱走到合拢的银被子前,用手掌隔着保护布按了按。
凉。
硬。
沉。
它马上要离开立新,去市郊,上塔架,听倒计时。
团结造镜——网友的膜、工友的夜班、大爷的馒头、学生的本子——全压在这床被子里。
门外还有人送了一箱矿泉水,条上写:别渴死在发射前。
铁柱让人回:水收到。人还活着。伞也活着。
小军靠门框抽烟,又掐了:
“发射那天,我挡人。你挡心。心别乱。”
“心乱镜就乱。”铁柱说,“乱一次,学费翻倍。”
他低声说:
“这玩意儿能行。”
小磊在后面小声跟:
“能行。”
周师傅回头瞪他:
“你跟什么跟?你把一百次测完再说能行!说早了打脸疼!”
小磊跑步回展开台。
车间灯白,银光静。
镜面拼完了。
嘲讽还在网上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