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镜成了,电表自己说话。阴天不够、夜里仍虚——我们也写进报告,不装完美。”
方案在第三天傍晚写完。
十七页,韩工熬的。
铁柱看不懂一半官词,韩工就逐条翻译:
“这页说:试验目标——验证镜面聚光能否提高地面板输出。
这页说:风险可控——镜子固定在地面,不放飞,不扰航。
这页说:预算——旧镜+人工+测试仪,先花小钱。
这页说:与城防关系——电是命,命稳了塔才稳。
这页说:半截教训——不解决电虚,夜战还会半截。”
铁柱点头:
“最后这句,像人话。”
“我特意留的。”韩工说。
材料送进科委。
等。
等的时候,厂区闲话也多。
有人说铁柱要“买月亮”。
有人说“半截了还整花活”。
老耿听烦了,吼一句:
“花活?河东那粉是花活吗?人家想办法,你们就会嘴。”
闲话小了点。
没断。
铁柱不辩。
他把小镜试验的草图画在墙上:四块镜、一个架子、一块板、一个测试仪。
箭头写着:晴天测。
角上两个字:能行。
还没测,先写下,像给自己立军令状。
韩工打电话出来,嗓子有点哑:
“王科长口风松了。说‘可以先试试’。正式批字可能这两天。你把场地清出来,别等批了还找扫帚。”
铁柱嗯。
走出工棚,经过塔下,拍了拍钢管。
钢管被夕阳晒得温。
“先说服市里。”他低声说,“再说服电表。电表服了,笑的人自己会闭嘴。”
口袋里天镜那张纸,边更毛了。
他没再画圈。
圈已经够了。
下一步是地面。
下一步是让光在地上就听话。
夜里,钱景明式的冷嘲又绕回来一次——有人在微信群截图,阴阳:“某些人要从科幻救清河。”
小军想怼,被韩工按住:
“怼群没用。立项窗口开了,就往里走。走出去,才是打脸。”
铁柱看着手机屏幕,黑掉。
打脸不急。
河东的窗户更急。
柜里的黄灯更急。
他上床前,又在本子写一行:
说服市里≠上天。
只是拿到试的资格。
资格在,才有往后。
写完,睡。
睡得不稳。
梦见镜子在地上排成一排,太阳一照,电表往上爬。
爬着爬着,变成河东玻璃重新装回去的声音。
叮。脆。
方案送进科委的第二天,王科长让补一页“失败会怎样”。韩工叫铁柱口述,他来写。
铁柱说人话:“失败就失败在地上。镜子砸不着人,光斑烫不着楼。最差结果:数不涨,证明聚光增电这步走不通,我们收摊,不折腾上天。”
韩工写成官话,又译回来给他听。“成。”铁柱说。
补页送走后,走廊冷嘲更具体了。有人传钱景明的原话近似版:“清河现在流行两种东西:半截的光,和完整的梦。梦可以卖钱,光不能。”
小军听完要砸手机。铁柱按住:“让他卖嘴。我们卖数。数出来之前,嘴仗打赢了也是空。”
老耿在厂区跟人吵了一架,回来鼻青:“有人说你骗立项。我不平——”“别脏话。”韩工打断,又叹气,“不平归不平,别打架。打架给人家口实。”
铁柱给老耿冰袋:“谢谢。下回别动手。动手赢不了许可。”“那啥能赢?”“地面小镜的表。”铁柱说,“表跳了,许可才站得住。”
他把草图上的“能行”又描了一遍。描完,像给自己下死命令:说服市里不是终点。终点是让电表点头。电表点头了,冷嘲自己会变调。
他想听真的。真的之前,先得把官话走完,把许可拿到,把旧镜子擦亮。擦亮了,才谈“能行”。
立项窗口的说法,韩工解释得很直:“不是批你火箭。是批你在地面合法试。试出数,才有下一扇门。”铁柱听懂了。门要一扇一扇推。一脚踹飞,只会砸到自己脚趾。
他把巴掌大试镜的原始读数拍照存了三份:手机、本子、韩工邮箱。“防丢。”“也防有人说你编数。”韩工说。
钱景明式的冷嘲还在饭局流传。铁柱听说后,只回一句:“让他吃席。我擦镜子。”
擦镜子的人,手上全是灰。灰洗得掉。半截洗不掉。所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