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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爱掐掐你自己。”
几个人笑了两声。
笑完,又静了。
夜里真来了,没人想笑。
韩工跑了一趟市里回来,带了坏消息和好消息。
坏的:上面有人嘀咕,塔耗电、夜战吵、居民怕。
好的:临时批了两组备用线,夜里能从侧路借一点尖峰电——借不多,顶半小时就不错。尖峰一过,闸自己跳;用一次记一次,市里盯账。
“别指望那点电打满血。”韩工说,“顶多救急。”
“知道。”铁柱说,“够续命就行。”
他还问了一句:
“钱总那边有动静吗?”
“钱景明?”韩工冷笑一下,“人没来,话传到了。说‘塔再夜闹,电账谁买单’。冷嘲热讽那一套。”
铁柱不抬杠。
买单的人,不是他一张嘴能定的。
他只定一件事:柜里有电,才谈打。
傍晚开了个短会,人不多:韩工、小军、老耿、两个轮值班。
铁柱话短:“前站来,半功率。大的来,再谈全功率。黄灯亮了,先保柜。保柜不是怂,是留后手。限位销死着,别扫楼。盲区信号弹。出事先报韩工,别自己扛到天亮。”
韩工补一句:“都听清。”
散会。天边压上厚云。
“今晚可能下雨。”韩工看天。
“下雨也得打。”铁柱说,“雨挡光,电更金贵。更要省着亮。”
他在操作台旁贴了张新纸条。
上面写:
半功率=日常。
全功率=钥匙在我。
见黄灯=停、充、别装看不见。
凌晨二到四=最虚,别睡死。
对方可能专挑夜/电虚。
老耿凑近看完,咂嘴:
“写得跟骂人似的。”
“骂醒自己。”铁柱说。
他把记录本摊开,再写细一点:
一、白天满充四颗。
二、半功率值班,全功率待命。
三、凌晨两点到四点加强警戒。
四、前站能打就打,打不了信号弹赶;主电留给后面的大东西。
写完,放下笔。
窗外阳光还好。
天很蓝。
看不出晚上会闹。
可白天越安静,他心里越不安静。
夜慢慢深了。
围墙外路灯亮。
围墙里只留工棚一盏弱光。
铁柱不开主电,手搭操纵杆,等。
电柜四格绿。
黄灯灭着。
他却觉得那盏黄灯还在眼皮后面闪——像盘电那夜梦里那只不眨眼的眼。
“电是命。”他低声又念一遍。
念完,抬头看天。
云缝里,月亮挤出来半个。
白白的,不给一瓦电。
他盯了几秒。
忽然想:要是夜里也能有光喂板子就好了。
想完就掐掉。
现在不是做梦的时候。
现在是等前站。
小军从塔顶探头:
“南边静着。两点了。”
“再等。”铁柱说。
两点半。
三点。
风把空窗洞吹得呜呜响。
韩工递过来一杯凉茶:
“喝。别硬扛。”
铁柱喝一口,苦。
“他们要是专挑电虚送货,”小军压低声,“咱们今晚满着,算不算打他们脸?”
“不算。”铁柱说,“今晚满,是因为白天充了。明天、后天,连打两次,照样虚。他们算的是长账。”
“那咋办?”
“先把今晚扛过去。”铁柱顿了顿,“扛完,再想怎么让电不这么虚。”
韩工看他一眼,没追问。
有些话,现在说太早。
说早了像空话。
空话救不了河东。
铁柱竖起耳朵。
冷却泵低频哼。
远处偶尔一辆车。
自己的呼吸。
所有声音都告诉他:今晚还没结束。
他把操作台上“先看安全”的旧纸条也摸了一遍,确认还在。
限位销——焊死,摇不动。
应急串——下午重接过,铜鼻子打亮,胶带固定,防踢。侧路闸——韩工核过,待命。
四条战备规矩,一份贴操作台,一份在小军口袋。全功率钥匙贴身挂着,绳勒脖子,不舒服才记得:钥匙不是装饰,是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