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
牌打出来的顺序不同,目的一样:让你软,让你靠,让你签。
手机响。周村长。
“铁柱啊,刘三是不是去清河了?”
“中午到的。送镜。半价。”
电话那头电视声小了:“你买了?”
“收下试。镜真。转账付,留底。”
“小心。他在柳河名声烂。坏灯、低价收废铝,老黄轰过。有人说他替城里跑腿,专找你们这种搞技术的下手——先半价,后卡脖子。”
“知道了。”
“还有,”周村长顿了顿,像不忍说,“这两天有人来村里翻旧账。问当年集资单、问塔基谁批的、问有没有超范围用电。我按章回了——公章在,塔基规矩板在,七条钉着。但闲话起来了:说你在城里发了财,村里吃亏;说塔是公的,名是你的。难听。”
铁柱握手机的手紧了,指节发白。
“闲话让他们说。账在村委会。我没私吞一分。谁有证据谁贴告示对面。”
“我知道。我就是告诉你:地上的火,从清河烧回青石了。你在城里打机群,有人在村里掏墙脚。”
挂了。
铁柱站塔下,风里有焦糊旧味。像仗还没打完。
小军踢着碎石过来,靴尖灰:“刘三走的时候,我跟了两条街。车没回柳河,进了城南一栋写字楼地下车库。牌子上——宏景科创停车场入口。远,看不清进哪层,但方向对。他不认识钱总?鬼才信。”
韩工听完,眼神冷到底:“半价料,调剂线,写字楼。人话就是:他不是来送礼,是来搭钩。钩上了,你的料路就是他的;他的料路就是宏景的。宏景一收绳,你就得回头签那五页。”
铁柱把四片镜码进木箱,箱盖写粉笔:试装·待付款·来源刘三。字大,谁都能看见。
“付款吗?”虎子问。
“付。按五百。转账留底。”铁柱说,“钱清,事才清。不白拿。白拿才是把柄。把柄递人手,比半价还贵。”
虎子去办转账。手机屏幕亮,数字清楚。转账回执打出来,虎子钉在工棚墙上:刘三·工业镜四片·2000元。日期清楚。
“钉着干啥?”虎子问。
“钉着好看。”铁柱说,“谁再说我白拿黑料,眼睛往墙上看。”
韩工笑了一下,笑意浅:“你这农民法务,有时候比律师管用。”
夜里,铁柱开机短测。新镜光稳。水温正常。电压还在补——夜战亏空没填满,像井水被舀走,还在慢慢回。
他在本子写:刘三送镜×4试装。焦距调后可用。经侦盯线。村旧账被翻。宏景调剂线疑。料能用,人不能信。路能走,脚不能让人捆。
韩工看过本子,点头:“联名还在区里转。马副主任要说明。你那份操作规范,今晚写完。写完我改,明天交。”
“写。”
铁柱摊纸。写到第三条“检查电压”时,手停了。电压——电。电虚。半价镜解决不了电。钱总解决不了电,他只想解决名。刘三解决不了电,他只想解决路。路若被掐,塔就饿。饿了,就打不全。打不全,河东又要黑。
“韩工。”
“嗯?”
“刘三这条,让经侦盯死。别打草惊蛇太早。蛇若窜,可能咬料,也可能咬人。咬到村里,我对不起青石。”
“明白。盯,不惊。该收的时候,一网。”
铁柱回工棚,继续写:第四条,转盘要活,手感要对。第五条,电虚省着打。第六条,宁漏不扫楼。
笔尖沙沙。像在给自己留退路。也像在给敌人留证据——他按规矩干,不是私造玩命。
夜里二次短测,光更稳。铁柱却把功率又收回半档——电虚,不能让新镜带着人飘。
“镜好,电差,还是打不全。”他对小军说。
小军靠门:“所以大家伙要是来,你别恋战。一枪找弱点,不行就换点,再不行就逼它改道。打死是赢,逼走也是赢。”
“逼走。”铁柱重复一遍,像学会新词。
天上仍无声。地上钩子已挂牢。他关灯前,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回执。半价不是恩情,是诱饵。诱饵好吃,钩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