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试点。日志在。击落十四。投诉也记,不停塔。装小区门口?先问电够不够,再问场地合不合。”
挂了电话,他对铁柱说:“有人嫌亮。更多人嫌黑。你选哪边?”
“嫌黑那边。”
“那就干。但你得接受——嫌亮的也会写联名。早做准备。”
铁柱点头。他不懂联名两个字多重,但他懂:有人高兴,就有人不高兴。
中午,河东又来一拨——送粥的大姐换了保温桶,桶沿写粉笔字:塔班的。
铁柱盛半碗。小米粥稠,咸菜丁拌里头。他蹲在塔下喝,周师傅也蹲着,两人谁都不说话。喝完,周师傅指厂房顶:“凹的那块,下午焊。钢管松螺丝,我再紧一遍。你去睡。”
“不困。”
“困不困都睡。手抖了,调不准光。”
铁柱看自己的手。虎口血痂,指尖确实微微抖。
“行。眯一会儿。”
下午,虎子从村里赶来,车后座绑小花塞的衣服包,还有一罐酱。
“村里炸了。”虎子喘,“周村长贴告示:清河一号昨夜击落无人机十四架。有人放鞭炮。小花让你吃饭,别光啃凉馒头。酱是她腌的。”
铁柱嗯了一声,把酱罐放桌上,像放了块沉东西。
虎子又说:“村里塔没事。老炮值班。东边夜里响了一下,没进村。有人问你啥时候回来,周村长说——城里还需要他。”
“好。”
残骸分类堆在院里:塑料一堆,金属一堆,电路板一堆。韩工封袋编号。有一块镜头玻璃反光,小孩隔栅栏盯着看。
“别碰。”铁柱喊,“可能有脏东西。脏到人,比蚊子还烦。”
小孩缩手,大人把孩子拉远点,嘴里念:“听铁柱的。”
傍晚,人散得差不多。
厂门口只剩脚印和几张揉皱的餐巾纸。风一吹,纸跑了,像小白鸟。
铁柱上塔擦镜片。焦油味还在。他把布拧干,一片片擦。擦到一半,手停住——远处河东楼群灯亮了,窗开着,有人晾衣服,有人做饭,烟像细柱往上飘。
有人在阳台探头,朝东郊这边望一眼,又缩回去做饭。
铁柱下来,韩工递本子:“签字。战果确认。”
铁柱写:清河一号,十四,东片清。签字。字丑,用力深。
“塔要歇。”他抬眼,“今晚全功率别指望。蓄电补,灯头晾,鼓包电瓶换。硬开,会把清河一号烧成废铁。废铁护不了河东。”
“歇。”韩工说,“我去协调外线,能充多少充多少。你睡四个小时。少一个我揪你起来喝粥。”
铁柱想笑,没笑出来。虎口一碰就疼。
他坐塔基上,看影子被夕阳拉长。老刘头临走又回来一趟,塞给他一张叠好的纸。
“啥?”
“名单。十一户。以后有人说闲话,我们作证——塔护过河东。字丑,手印真。”
铁柱把纸揣进内衣口袋,贴着胸口。
“刘叔。”
“嗯?”
“谢谢粥。谢谢水。也谢谢……没把我当怪物。”
老刘头摆手,眼又红了一下,硬挤笑:“怪物会送豆浆?怪物会说塔要歇?去歇着。明天还得做人。”
夜色压下来。塔没亮红光。风扇低速转,像睡觉打呼。电柜指示灯一点一点跳,像在慢慢喝水。
铁柱躺工棚行军床上,闭眼,耳边却全是昨晚的嗡嗡和砸地的轰响。偶尔混进楼顶的欢呼。
手机震。小花。
“网上传你打了九架、十架、二十架,乱说。”小花说,“你到底几架?”
“十四。”
“行。那我跟村里按十四说。你瘦没?实话。”
“吃包子了。粥也喝了。有人送黄瓜。”
“那就行。合同之类的别乱签。有人打电话问专利,我挂了。油嘴滑舌的。”
铁柱一顿:“谁问的?”
“没报名字。挂了。”
“挂对了。”
视频断。工棚静。韩工在外面打电话,声音压着:“……不停塔。程序我补。谁再递联名,走正式渠道……对,河东有人证。十四架,日志在……”
铁柱听着,眼皮沉。河东没黑了。可电表还虚,灯头还热。歇,是为了还能再亮。
他迷迷糊糊睡着了。睡得不沉,可总算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