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服的人看西装一眼,西装闭嘴。
人散后,院子只剩焦味和风扇余韵。
铁柱围塔走一圈,紧松动的螺栓,把操纵杆归零,关总电源。
小军:“半城惊呼,算出名了。”
“出名没用。”铁柱说,“中靶有用。中了,才有下一枪的资格。”
老刘头终于被放进线内,蹲着看铁皮:“就这黑点?这么小?”
“小才好。小说明光抱团。抱团才有劲。”
老刘头咂嘴:“行。我回去跟媳妇说:胶带能撕一半了。不是全撕——等真机群打完再全撕。”
“稳妥。”铁柱说。
李姐不知何时也到了线外,远远喊:“铁柱!中了我们就信你一天!明天还得接着信——用打黑飞接着信!”
铁柱扬手:“行。”
夜里投诉还在发酵。韩工把电话调静音,只回工作群。铁柱在工棚翻本子,写:
空靶中。四十米。焦痕一指。散光一次已修。投诉若干。
下一步:真家伙。
手机震。小花。
“网上有人发你那光。有人说神,有人说邪门。”
“让他们说。”
“你中了?”
“中了。”
“那就行。”小花顿了顿,“真机群来,比气球难。别傲。”
“不傲。气球不会躲。机群会。”
“电呢?”
铁柱看韩工白天塞来的纸条:试靶吃掉一截电。
“紧了。”他说,“真战要省着打。”
挂了,他躺下。铁架床吱嘎。窗外,清河的天比试光前更亮一点——不是天亮,是人心里多了一束红。
也有人恨这束红:吵、刺眼、不像正规部队。
恨就恨。
塔不是讨人喜欢的,是挡事的。
周师傅发来短讯:辅镜明天上。你今天手稳。稳比准更难。
铁柱回:谢师傅。
他又补一句给韩工:电账开始紧了吗?
韩工几乎秒回:开始了。蓄电柜满打满算,连打会慌。试靶已经吃掉一截。真战要算着打。
铁柱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电是命。
村里那夜他懂,清河这夜他更懂。
中靶的喜还没凉透,代价已经坐到床边:投诉、程序、电耗、下一场真压境。
他起身,到塔下摸钢管。还温,像活人的体温。
“这玩意儿能行。”
能行,得省着电行。
东边天黑沉沉。不知哪片云后面,有没有黑家伙在集结。
他等着。
等真云压过来。
气球已经中了。
下一个,不能是气球。
中靶之后,铁柱没立刻接受祝贺。他先围着焦草看了一圈,确认无明火,用水浇灭余烬。线外有个老太太颤声问:“这光……会不会打到我家阳台?”铁柱走过去,隔着警戒线,指东南空域:“今天打那儿。有告示。阳台方向我锁死,不扫。”
老太太抹眼:“那就好。孩子吓哭,我怕。”
“怕得对。”铁柱说,“怕光,更要怕黑飞。光有人管,黑飞没人管才可怕。”
老太太点头,被家人扶走。韩工在旁小声说:“又一张群众脸。”
西装走后,制服的人私下跟韩工说:“塔是真的。上面有人想收编成表演项目,你们自己小心。”韩工嗯一声。铁柱听见了,只当又一条暗礁。
夜里他复盘四次合光:散、修、中、记。把“等弧端再按”写成口诀,贴操作台。明天开始练追移动点——用风里晃的第二只小气球。韩工说再去借。铁柱说:“借。不借,今晚心里虚。”
后半夜他爬塔顶,用手电看主镜固定,确认试射震动没松牙。松了一颗,拧死。又摸了一圈螺丝,都紧。小军在下面打手电给他照:“小心!”
“小心着呢。”铁柱下塔时,故意踩稳每一级。白天滑过一回,夜里不敢再飘。
下塔时,东方有一点假白。气球残骸铁皮立在墙根。焦痕是黑的,人是醒的。真战的门,开了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