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陪葬啊?”
有人应和:“造塔?花那钱不如修路!”
“防护设施?听着像唬人!”
“无人机又不天天来,瞎折腾!”
铁柱脚步不停。
二顺追了两步,挡半边路:“铁柱!你听见没有?我们反对!你造塔占地方,出事连累人!章盖了又怎样?章能挡子弹吗?”
铁柱停住,回头。声音不大,但清楚,像一锤砸在石板上:
“不摊派。你一分钱不用出。出事找我,字据上写着。公章也盖了。你反对可以,别造谣说全村摊钱。”
“你写你的,县里认不认另说!”
“认不认是后话。”铁柱抬脚从他身侧过去,“黑家伙来了,你先躲井边去。井脏过一次,你忘了?”
二顺噎住。旁边有人低声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二顺脸涨红,骂了句脏话,却没再拦。
铁柱继续走。走过第三家门口时,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槛上,指着他鼻子骂,唾沫星子都快溅出来:
“周村长昏了头!盖什么章!以后出了事拿啥挡?拿你那张破纸?我们全家反对!”
铁柱站住。巷子两边陆续探出头,有人看热闹,有人假装扫地。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展开,红印朝外,举到男人眼前:
“大哥,你怕连坐,我懂。纸上写了:找我。不找你。不找村委会。这是公章。你拍照也行,抄走也行。我不怕你传。”
男人愣了。他没想到铁柱真把纸掏出来,红得刺眼。
“……你有病。”男人骂完,把门摔上,门板震得灰直掉。
院墙里有个孩子小声问:“妈,啥是公章?”
“官印。”女人拉孩子进屋,“少问。”
铁柱把纸收回口袋。指节有点白。他不是不气,气完接着走。
小花在家门口等着。广播她听见了。见他回来,第一句话是:“盖了?”
铁柱把纸放桌上,碗压住。红印在白纸上像一汪干不透的血。
“盖了。广播也喊了。”
小花摸了摸红印,眼眶热了一下,又忍住,只是鼻子发酸:“外面骂街的呢?”
“骂了。二顺带头。还有人堵门口骂村长昏头。有人喊全家反对。”
“你回嘴了?”
“回了。不摊派,出事找我。纸举给他们看了。”铁柱坐下灌水,水洒了半点在桌沿,“他们骂就骂。章在我手里,我能动土了。”
小花点头,忽然站起来:“那我去门口坐着。谁再骂到院墙上,我拿扫把指他鼻子——广播里说了不摊派,再胡说是找茬。”
“你别打架。”
“打架算我的。”小花已经走出去,在门槛上坐定,扫把竖在身边,像门神。
铁柱没拦死。他知道小花需要出口。他也需要——他的出口是干活。
他在院子东南角用白灰把方框描粗,石桌靠边,杂物清走。又把字据复印件用胶带贴在院门内侧——谁进门先看见红印。原件他不敢贴外面,怕撕,收进铁皮盒。
贴完,虎子推门进来,喘着气,脸上全是兴奋:“广播我听见了!真盖了?我还以为村长要拖三天!”
“真盖了。”铁柱指门后的复印件。
虎子盯着红印,咧嘴:“成了!我喊老炮他们准备搬料?还有狗剩那帮小子,闲着也是闲着。”
“喊。记住一句话:自愿。不逼。谁不愿意,别阴阳怪气堵人家。”
“知道。”虎子竖大拇指,“逼了就变摊派,你那三条就废了。”
虎子刚走,院墙外骂声又起,尖,碎,像砂子打玻璃:
“造塔?造祸!以后黑家伙冲着你家来,别赖全村!”
“穷折腾!有那力气去打工!”
“盖章就能打飞机?做梦吧!”
小花扫把一顿地:“再说一遍?摊派一分没有!愿送料的送,不愿的滚远点看戏!”
外面安静半秒,又有人骂“泼妇”,却明显退了两步。虎子在巷口远远吼:“再骂进院里,我录音送给村长听!广播是村长喊的!”
骂声乱了阵,渐渐远成嗡嗡的。
铁柱在院里听见,手没停。他用石头在方框中心重新画十字,又用尺子——其实是根直木条——比了比方位,正对村东天空。
“塔位点死了。”他对小花说。
“骂街也算代价?”小花问。
“算。”铁柱直起腰,“章盖了就得付。付完,料才会来。人怕的不是骂,是没章乱干。”
傍晚前,第一批零星料到了。老杨头扛来半截旧钢管,往墙根一靠:“广播喊了我就来。你别退我。”
张婶塞来一卷旧电线,外皮硬了,铜芯还亮:“先拿着。明天我再翻翻杂物房。”
东西不多,却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