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三条时,一句废话没有。
“你想好了?”
“想好了。一条不改。”
周村长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扫帚倒在墙根,他没扶。
“村里公款不能动。”他说,“蚊塔那次垫的是灯头,账在张会计那儿。这回对空更大,我也不能现在就给你盖新章。盖了,等于村委会认‘第二座’。认了,出事连坐的味儿更重——乡里耳朵也尖。”
铁柱心往下一沉。
“可是——”周村长抬手止住他要开口,“院内的事,我仍不拦。你先自己收料,自己画线,自己挖坑。钢管我帮你去镇上问问有没有旧管子。水泥你找老杨头,他家盖房剩过几袋。向乡里吹,我还是那句:先别惹事。”
“那章呢?”
“章,再等等。”周村长声音压低,“你把三条写成纸,先给我一份。我再找几个人通通气。通气完了,再谈盖不盖。盖的是对空这座,字据上写清楚:跟集资会那座蚊塔分开算责任。”
铁柱咬了咬牙:“通气要几天?”
“快则一天,慢则两天。无人机要是今晚来,我拦不住。你也别怪我。”
“我不怪。”铁柱说,“你不拦,我就干。章缓一步也行——但缓不是不盖。村长,对空塔要立在村里,没个新印,闲话会把人淹死。也会把你以前出过的力一起骂脏。”
周村长看了他一眼:“你比以前会说话了。”
“被逼的。”
“行。那我松口一半:不拦,帮问料,章不今天盖。”周村长竖起一根手指,“但你记住——你那三条里,出事规矩必须写死。别到时候出了事,全村人往村委会门口一蹲。也别逼我向乡里报‘发明成功’。”
“写死。”铁柱点头。
“还有,连坐风险你听明白:不是吓你。是真有人会拿你当靶子,拿我当靶子。”周村长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轻,“你要干,就别怂。怂了,就别开这口。”
“我不怂。”
“去吧。”
铁柱收起本子,走到门口,又回头:“村长,明天我把三条写成纸送来。字据也写。你要的连坐那句,我写在最上面:出事找李铁柱。”
周村长嗯了一声,重新拿起扫帚。
铁柱出了村委会。阳光刺眼。他站在台阶上,心口又松又紧。
松的是:不拦了。钢管有人问,水泥有着落。
紧的是:章没盖。连坐的话像钉子,钉在耳朵里。
巷口撞见二顺。二顺叼着草茎,斜眼:“找村长告状啊?又要搞发明?”
“造塔。”
“塔?”二顺笑出声,“你那破光还想上天?小心村长嫌你惹祸。”
铁柱从他身边走过,没抬杠。
“哎!说话呢!”
“明天就见分晓。”铁柱头也不回。
他拐去老杨头家。老杨头在门口择菜,听完缘由,眯眼看了看图:“光打飞机的?你家院子里那座不够?”
“那座打蚊子。这座打无人机。对空,更大,更高。”
老杨头摆手:“水泥在棚里,两袋半。你搬。不算借,算我给的。”
“谢了,杨叔。”
“谢啥。井都糟蹋过了,还装看不见?”老杨头哼一声,“你干,村里有人会骂。骂就骂。骂不死人。”
铁柱搬不动两袋半,先扛一袋回。路上虎子骑车过来,跳下车:“咋样?”
“村长不拦。章还没盖。说要通气,怕连坐。”
虎子皱眉:“那还干不干?”
“干。”铁柱换了下肩,“先收料。先画线。章盖了更好,不盖也别停。”
“我帮你喊人?”
“先别大张旗鼓。”铁柱想了想,“等章。没章就喊,有人会说村委会没认。”
虎子点头:“那我等你信儿。”
铁柱回到家,小花迎出来:“成了?”
“一半。”铁柱把本子摔在石桌上,又觉得自己失态,把本子抚平,“不拦。帮问钢管。水泥有了。章要等。村长怕连坐。”
小花愣了一下,随即咬牙:“连坐?他把责任全推你身上?”
“不是推。是真怕。”铁柱说,“我也怕。但怕也得干。三条我说明白了——不收费骗人,不摊派,出事有规矩。”
小花看着他:“第三是不上台?”
“差不多。别搞表彰,别念稿。出事找我。”
小花沉默两秒:“那你先写纸。写清楚。我帮你抄。”
“好。”
铁柱在院子东南角蹲下,用石头画了个一米宽一米长的框。框中间画十字。
“塔就这儿。”他说,“正对村东。它们从哪来,就往哪打。”
小花站在框边:“章没盖,你就画线?”
“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