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继续改。”他说。
“改到什么时候?”
“改到别再一只一只抠。”铁柱站起来,看着黑沉沉的巷子,“手再快也拼不过一沟蚊子。慢了,人比蚊子先撑不住。”
夜风一过,沟里的蚊子又涌起来,像一道移不动的墙。
小花拉了拉他袖子:“进屋。手烫了,抹点牙膏。你明天要是倒了,谁焊?”
铁柱嗯了一声。进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天。
巷子口上面,有个东西在转。
不是鸟。黑乎乎,方的,比脸盆大一点,悬在半空,嗡嗡响。底下有个亮点,一闪一闪。
他眯着眼,只看了两秒。手里半成品还烫,村里哭声还在,没力气多想。
那东西转了半圈,往村外去了。
铁柱关院门。门板一碰,像把夏天的嘈杂挡在外头——挡不住。蚊子的叫声从窗缝里钻进来,细,密,不停。
他躺下,眼睛盯着房梁。
王婶家孩子进了监护室。
本子上九个名。
自己墙上,七只焦蚊子。
“不够。”他在黑暗里说,“差远了。”
小花在旁边应了一声,像哭过:“那就明天再够一点。一点一点够。别一个人硬扛到傻。”
铁柱把那张穿洞的纸塞回裤兜。
窗外,蚊子还在叫。
这个夏天,真能咬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