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字,墨迹淋漓,格外醒目。
钱通站在桌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今日受镇北将军夫人周氏所托,公开拍卖秦氏嫡女嫁妆一批。
所拍款项,将全部捐予五城兵马司,用于侦办秦氏嫡女遇害一案!价高者得,公平公正!”
消息传出去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将军府门口便围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和好事者。有人是真的想买东西,有人是来看热闹的,还有人——是各方势力派来打探消息的探子。
第一件被拍出的,是一匹蜀锦。起拍价二十两,经过几轮竞价,最终以三十五两成交。买主是城东一家绸缎庄的老板,笑呵呵地付了钱,抱着锦缎挤出人群。
第二件被拍出的,是那架苏绣屏风。这架屏风做工精美,是当年陪嫁中最值钱的物件之一,起拍价五百两。
竞价声此起彼伏,最终被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以八百二十两的价格拿下。有人认出,那是大长公主府的总管——素心。
周氏站在廊下,看着素心付了钱,指挥着几个壮汉小心翼翼地将屏风抬走,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拍卖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最终,所有嫁妆全部拍出,共得银一万一千四百两。加上那些追回来的现银和财物,总计约一万八千两。虽然距离三万二千七百两的原数还有不小的差距,但周氏已经很满意了。
她走到赵恒面前,将那只装满银票和银锭的沉甸甸的布袋,双手奉上,声音沙哑却坚定:“赵指挥使,这些银子,是我女儿用命换来的。请你用它——查出真相,还我女儿一个公道。”
赵恒接过那只布袋,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压得他心头一沉。他朝周氏郑重地抱拳一礼,声音低沉而庄重:“夫人放心。末将定不负所托。”
镇北将军府·未时·落幕
未时正,人群渐渐散去。院中一片狼藉,只剩下几只破损的箱笼和几张被踩烂的纸张。周氏站在院中,环顾着这座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府邸,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决绝。
秦牧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面色灰败,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周氏没有回头。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秦牧,你我二十年的夫妻情分,从今日起,一刀两断。
我不再是你的夫人,你也不再是我的丈夫。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她说完,迈步朝大门走去。她的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没有回头。
秦牧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门外那片刺目的阳光中。他缓缓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城西暗营·申时·母女
申时正,城西暗营中,秦归跪在周氏面前,泪流满面。
周氏蹲下身,双手捧着她的脸,泪水同样不停地滑落。她仔细端详着女儿的脸庞,手指轻轻抚过她额角那道浅浅的疤痕,声音沙哑而颤抖:“昭华……你真的还活着……娘以为……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秦归握住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水混着笑容,声音哽咽:“娘……女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了一场,哭了很久很久,直到泪水流干,才渐渐平静下来。周氏拉着女儿的手,在床沿坐下,看着她消瘦的脸庞和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心中又酸楚又欣慰。
“昭华——不,秦归。”周氏改了口,目光中带着坚定,“大长公主殿下已经跟娘说了。你从今往后,就是秦归。过去的秦昭华,已经死了。娘会守住这个秘密,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你还活着。”
秦归用力点了点头,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沙哑却坚定:“娘,您放心。女儿一定会好好的。总有一天,女儿会堂堂正正地回到京城,让那些害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周氏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将女儿的手握得更紧了。
尾声·暮色归途
酉时正,周氏走出了城西暗营。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脸上带着一抹久违的笑意。她走在暮色笼罩的街道上,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的天际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秋日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和舒畅。
她失去了很多——丈夫,家庭,身份,地位。但她找回了最重要的东西——她的女儿。
她迈步,沿着街道,朝着自己那座简陋的小院走去。她的脚步坚定而从容,仿佛前方无论有什么在等着她,她都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