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手拈花
寿康宫,东暖阁。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与乾清宫的肃杀、昭阳殿的冷峭不同,此处檀香袅袅,暖意融融。当今太后,萧绝的生母,萧氏,正盘腿坐在临窗的暖炕上,手中捻动着一串油光水亮的沉香木佛珠。她身着赭石色团寿纹常服,发髻梳得一丝不乱,仅簪一支素银扁方,面容保养得宜,看不出具体年岁,唯有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在低垂时掠过精光,显露出与这身素净打扮不相符的深沉。
她并非先帝元后,亦非宠妃,而是新辛萧绝的生母,侯府的平妻,母家原只是北地一中等武将门第。能在那吃人的侯府中生存下来,并最终将儿子推上九五之尊的宝座,靠的绝非运气。如今虽尊为太后,她却极少过问前朝之事,每日里不是礼佛诵经,便是召些老妪命妇说话解闷,一副颐养天年、与世无争的模样。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一个身着淡粉宫装的女子款步走进来,福身行礼道:“太后娘娘,臣妾给您请安了。”太后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女子身上,嘴角微微上扬,“是婉儿啊,快起来吧,今儿怎么有空来看哀家了?”婉儿盈盈起身,笑道:“平日里事务繁忙,一直没能好好陪陪太后,今儿得了闲,便想来跟太后说说话。”太后放下佛珠,拉过婉儿的手,“好孩子,有心了。这后宫啊,以后还得靠你好好操持。”婉儿脸颊微红,轻声道:“太后放心,臣妾定会尽力而为,不辜负太后与皇上的期望。发布页Ltxsdz…℃〇M”太后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那就好,这后宫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涌动,你可得多留个心眼。”婉妃垂眸,恭敬道:“太后教诲,臣妾铭记于心。”两人正说着,殿外太监高声通报:“皇上驾到!”太后与婉妃忙起身相迎。
但,这后宫之中,无人敢真将她当作寻常老太太。
“太后娘娘,”心腹掌事宫女秦嬷嬷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禀报,“永寿宫林太妃、宁安宫苏太妃,还有几位太嫔娘娘,递了牌子想来给您请安,说是年节下,来陪您说说话。”
萧太后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回了她们吧,就说哀家今日身上乏,要静修,让她们各自在宫里好生过节便是。”
“是。”秦嬷嬷会意。太后这是不欲在此时与那些先帝妃嫔过多接触,免得沾上是非。
秦嬷嬷并未立刻退下,犹豫了一下,又道:“娘娘,还有一事……储秀宫那边,苏贵人(苏月柔)今早又来求见,说是新得了上等的血燕,想孝敬您。”
萧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三分嘲讽,七分冷意:“月柔那丫头,性子还是太急了些。告诉她,哀家这里什么都不缺,让她安心在储秀宫学规矩,莫要总想着往外跑。皇帝近日心情不佳,叫她收敛些,别去触霉头。”
“奴婢明白。”秦嬷嬷心领神会。太后这是点醒自家侄女,此刻绝非争宠冒头的好时机,莫要成了别人手中的枪。
待秦嬷嬷退下后,萧太后才缓缓睁开眼,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棂,望向昭阳殿的方向,眼神深邃难测。
“李凰飞……”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喜怒,“倒是个烈性的丫头,比她那个面团似的娘强多了。可惜啊……生不逢时。”
她对李凰飞,并无多少恶感,甚至有一丝同为女人、身不由己的怜悯。但她更清楚,在这深宫之中,怜悯是最无用的东西。李凰飞的存在,尤其是她如今这般不管不顾的“疯癫”姿态,已然成了她儿子皇位最大的威胁之一。
“绝儿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萧太后微微摇头。萧绝在宫宴上的表现,在她看来,已是落了下乘。为君者,当喜怒不形于色,岂能因一妇人之言而雷霆震怒,徒惹非议?
“秦嬷嬷。”她轻声唤道。
秦嬷嬷如同影子般再次出现:“娘娘有何吩咐?”
“去库房里,挑几样上好的安神补品,再把那尊开过光的白玉观音,给昭阳殿送过去。”萧太后语气平静无波,“就说是哀家的一点心意,让长公主好生静养,莫要思虑过甚。皇帝那边,哀家自会去说。”
秦嬷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躬身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太后此举,看似关怀,实则是极高明的一步棋:
1. 彰显仁德: 作为婆婆(虽非嫡母)和太后,关怀“病中”的儿媳(虽未过门)兼侄女,合乎礼法,彰显宽容大度,堵住悠悠众口。
2. 安抚人心: 做给那些对萧绝处置方式有微词的宗室老臣看,表明皇室(她代表的长辈一方)并未放弃长公主,缓和紧张气氛。
3. 试探与敲打: 这份“赏赐”同时也是警告。告诉李凰飞,她还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莫要做得太过火。
4. 掌握主动: 将昭阳殿纳入自己的“关怀”范围,便于日后插手监控。
这才是真正杀人不见血的手段。与萧绝的雷霆之怒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