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你可知,我为何明知你是麻烦,还要将你带在身边?”
李烬沉默了片刻,道:“皇姐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又因为‘病弱’而容易被人轻视的刀。”
“不错。”李凰飞坦然承认,“那你可愿意做这把刀?”
李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做皇姐的刀,和做冷宫里等死的废物,有区别吗?”
“有。”李凰飞斩钉截铁,“做我的刀,可能会死得更快,更惨。但至少,死之前,能拉几个垫背的,能让他们痛!而不是像阴沟里的老鼠,死得无声无息,无人知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诱惑:“跟着我,你会看到这世间最丑恶的嘴脸,也会尝到将仇敌踩在脚下的快意。这条路九死一生,但够痛快,够本!”
李烬缓缓转过头,看着她。雪花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冰封的火焰。
“皇姐,”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您恨陛下,恨到……不惜毁了一切吗?”
李凰飞笑了,那笑容在雪光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刺骨。
“恨?”她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不,我不恨他。恨太廉价了。我只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顺便,让所有亏欠过我、算计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窗外飘进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迅速融化。
“这江山,这社稷,他们视若珍宝,争得头破血流。可在我眼里……”她合拢手掌,碾碎那点冰凉,“不过是即将被烈焰吞噬的柴薪罢了。”
李烬定定地看着她碾碎雪花的手,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开。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沉重。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锦书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响起:“殿下!不好了!”
李凰飞与李烬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厉色。
“进来。”
锦书推门而入,脸色发白:“殿下,方才永巷传来消息,负责浆洗的张嬷嬷……失足落井,没了!”
张嬷嬷?
李凰飞瞳孔微缩。那是她生母孝懿皇后的乳母,也是在这深宫中,少数几个还念着旧主、曾在她年幼时给予过些许温暖的人。前世,张嬷嬷是在萧绝登基半年后“病故”的,没想到这一世,因为自己的改变,她的死期竟然也提前了!
是警告?还是灭口?张嬷嬷知道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发现的?”李凰飞的声音冷得像冰。
“就……就在一个时辰前。井口结了薄冰,说是滑倒……”锦书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是殿下,张嬷嬷一向谨慎,而且那口井的位置……”
“备轿。”李凰飞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本宫要去看看。”
“殿下!”锦书惊呼,“那地方晦气,而且陛下那边……”
“本宫要去看看,谁敢拦?”李凰飞目光扫过锦书,锦书顿时噤声。
李凰飞转身,看向李烬:“你留在宫里。”
李烬却上前一步,平静地道:“皇姐,我跟你一起去。”
李凰飞看着他:“那里可能很危险。”
李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酷的弧度:“皇姐不是说,要做一把够快的刀吗?刀不见血,怎么快?”
李凰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阻拦:“好。锦书,去拿两件厚斗篷来。”
半柱香后,一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在几名心腹太监和侍卫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出了昭阳殿,朝着皇宫最偏僻、最阴森的永巷方向行去。
轿子里,李凰飞和李烬并肩坐着。厚重的斗篷遮住了他们的宫装,也掩盖了他们的表情。
风雪更大了。轿子颠簸在湿滑的宫道上,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李烬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皇姐,张嬷嬷落井的那口井……旁边是不是有棵半枯的老槐树?”
李凰飞猛地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李烬在斗篷的阴影里,露出一口白得森然的牙齿,声音轻得像鬼魅:
“因为三年前,我娘身边最后一个忠心的宫女,也是在那口井里……被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