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的脚步声,从晒谷场边缘传来。
脚步声整齐划一,没有丝毫错落,每一步落地的力度、间隔都完全一致
像是机械设定好的程序,踩在枯草上发出“沙沙”声响,被阴风吞没,却更显诡异。
陈老傩师走在最前面,脚步沉重如灌铅,身体佝偻得更厉害
原本浑浊的眼睛彻底失去神采,空洞洞地盯着戏台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极致的麻木,仿佛失去了所有神志。
他身后跟着四名年轻村民,正是白日里帮忙搭戏台的人
此刻他们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眼神空洞无光,瞳孔没有半点聚焦
双臂僵硬地垂在身侧,手腕以不符合人体工学的角度微微下垂,走路时膝盖完全不打弯,双腿笔直挪动
整个身体没有丝毫活人应有的起伏与晃动
完完全全像是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一步步朝着戏台挪去。
一行人走上戏台,全程死寂无声,没有任何眼神交流,没有任何言语,连呼吸都轻得近乎消失
整个戏台只剩下阴风呼啸与幔帐撕扯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老傩师走到案几前,颤抖的双手突然变得僵硬笔直,毫无波澜地拿起一枚傩面具,缓缓举到面前
没有丝毫犹豫,狠狠扣在了脸上。
面具落下的瞬间,他原本微微晃动的身体骤然僵死,浑身肌肉紧绷,脖颈处的青筋瞬间暴起
像一条条青色的小蛇,死死贴着皮肤凸起,原本佝偻的身形莫名挺直
周身活人气瞬间消散,只剩下彻骨的阴寒。
其余几名年轻演员,也依次拿起傩面具,动作机械、刻板、丝毫不差,抬手、举面具、扣在脸上
每一个动作都如同复制粘贴,没有半点活人佩戴面具的自然与迟疑。
狰狞的傩面具彻底遮住他们的面容,面具与脸部紧紧贴合,没有一丝缝隙
仿佛长在了脸上,只露出一截紧绷泛青的脖颈,和僵硬下垂的四肢。
他们身着破旧发霉、沾满阴秽污渍的傩戏戏服,站在戏台上,一字排开,一动不动,却在微微晃动
不是自主晃动,是被无形丝线牵扯着,身体小幅度、高频次地颤抖,头颅微微歪斜
角度诡异得不符合人体结构,面具上狰狞的獠牙、怒目圆睁的眼窝,对准台下众人
眼窝处的黑气顺着面具边缘缓缓流淌,滴落在戏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们的肩膀、手臂,没有任何活人呼吸带来的起伏,浑身透着木讷、死寂、阴邪的气息
明明是温热的活人,却变成了没有自我意识、任由煞物操控的傀儡
仿佛他们的魂魄,早已被傩面具吞噬,只剩下一具具躯壳,等着仪式开启,化身索命的煞物。
幔帐疯狂翻飞,时不时扫过他们的身体,可这些傀儡演员毫无反应,依旧保持着诡异的站姿
面具下没有任何呼吸起伏,只有脖颈处的青筋,随着阴风的节奏,微微跳动。
远处躲在墙角的村民,早已吓得浑身瘫软,双手死死捂住嘴巴,指节泛白,面部肌肉因极度恐惧紧紧收缩,双眼圆睁,眼球布满血丝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有的直接瘫坐在地上,尿液浸湿裤脚
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到台上的傀儡,引来杀身之祸。
戏台上,傀儡演员们缓缓抬起手臂,关节如同生锈的铁块,卡顿、滞涩
每抬起一寸,都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曲,调整着开场姿势
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嘶哑的低吟,不似人声,不似戏词
像是阴魂在喉咙里滚动的呜咽,混杂在呼啸的阴风中,穿透耳膜,扎进心底。
林有道指尖攥得发白,铜钱烫得近乎灼手
他侧头看向凌皓,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极致的凝重
“他们的魂魄已经被煞气牵制,彻底成了傩面具的傀儡,再也拦不住了
全员守好位置,一旦面具异动,立刻出手,千万不能让煞气冲下台!”
凌皓微微点头,眼神冷冽如冰,周身内敛的功德金光开始微微涌动,周身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阴风嘶吼,幔帐狂舞,傀儡僵立,黑气翻涌
整个晒谷场被极致惊悚的阴霾死死笼罩,一场由煞物操控的阴戏
即将拉开血色帷幕,每一分每一秒,都透着蚀骨的恐惧,让人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