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它变成了一把钝刀,在他的神经上来回拉锯。汗水从额头滚落,滑过眉骨,滴进眼眶,刺得生疼。他咬紧牙关,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世纪,那潮水般汹涌的瘾头,终于如退潮般,缓缓撤去,留下满身的冷汗和虚脱般的疲惫。
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双腿还有些发软。一步,两步,挪到窗边,猛地推开了那扇雕花木窗。
“呼——!”
深秋北平干冷的空气,像一盆冰水,劈头盖脸砸了进来。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肺叶被冷风灌满,最后一丝昏沉和虚软也被刮得无影无踪,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
院子里,一个穿着藏青色绸缎长衫、外罩黑缎马褂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站在廊下,仰头看着枯枝上最后几片挣扎的树叶。听到开窗声,他立刻转过头,脸上瞬间堆起无懈可击的关切,快步走了过来。
正是宋清远。
“清扬!我的好弟弟,你可算醒了!”宋清远推门进来,声音里满是“真挚”的喜悦,目光却像两把刷子,飞快地扫过房间里的紫檀桌椅、多宝阁上仅剩的几件摆设,“可把哥哥担心坏了!怎么样,头还晕不晕?我这就叫人去请仁济堂的刘大夫……”
“不用。”宋清扬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平稳,落在寂静的房间里,有种奇特的份量。
宋清远的笑容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更热切地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哥俩好”的亲密:“清扬啊,你之前……不是应了永和记那笔款子么?人家掌柜的今日又来催了,话里话外,不太客气。你看,是不是把库房里那对儿康熙青花梅瓶,还有那尊田黄罗汉,先挪过去应应急?哥哥替你走一趟?”
记忆涌现:永和记是高利贷,那对梅瓶和田黄罗汉是库房清单上最后的重器,而背后真正的买家,是那个日本商人山本。
宋清扬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宋清远脸上。那目光平静,却像能穿透皮肉,直视人心。
宋清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避开了对视,干笑一声:“哥哥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为了咱们宋家……”
“从今天起,”宋清扬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楔入地面,“库房钥匙,交给忠伯保管。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库房,一器一物,不得移动。”
宋清远脸上的笑容彻底冻结,慢慢剥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争辩,想质问,想拿出兄长的威严,但对着那双深不见底、冰冷无波的眼睛,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他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口气,脸色铁青,猛地一甩袖子,转身摔门而去。
“砰!”
门板撞在门框上,震下些许灰尘。
就在门关上的瞬间,宋清扬一直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晃,他一把撑住冰凉的窗台,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又一阵瘾头的余波袭来,虽不如之前猛烈,却依旧让他眼前发黑,汗水从下颌滴落,在积了薄灰的窗棂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他喘息着,视线无意识地扫过房间。
目光最终定格在床头的黄铜脸盆上。
那是下人们用来给他送热水擦脸的普通铜盆,边沿有些磕碰的凹痕,盆底积着一层薄薄的、泛白的水垢。
就在那水垢之下,靠近盆底的边缘,似乎……有什么痕迹。
宋清扬瞳孔微微一缩。他走过去,端起沉重的铜盆,走到灯前。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开那层水垢。
盆底年深日久的氧化层被刮开,露出了下面更深处的、另一层时间的肌理。几道刻痕,安静地嵌在那里。
不是花纹,不是汉字。
是点。划。点。划。
长短间隔,规律而清晰。
宋清扬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是摩斯码。
一组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的电码。
C ( -.-. ) L ( .-.. ) - 0717
CL-0717。
“烛龙”。零七一七号。
那是他在2024年,隶属“烛龙”特别行动组时,刻在自己防弹衣内衬里的个人识别代号。除了他和极少数直属指挥官,无人知晓。
可这只铜盆……他仔细摩挲着盆沿和内部的包浆,那是经年累月使用、擦拭形成的温润光泽,绝非短期做旧。这些刻痕边缘圆润,也已氧化变色,绝非新近刻上。
至少,有十几年了。
也就是说,在1925年的北平,在这个叫宋清扬的纨绔少爷摔破头之前,在这个身体里住进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之前,就已经有人,在这个时代,刻下了代表“烛龙”的符号。
是谁?
是他自己吗?在某种无法理解的时间循环里,未来的“他”回到了更早的过去,留下了印记?
还是……有另一个人。另一个来自他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