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臭又硬,从来没兑现过。可张三他爹,老实了一辈子,最后饿死在自家土炕上,临了连口热粥都没喝上。他娘,也只剩一口气,眼看着就不行了,眼底只剩下混浊和绝望。
“去!我去!”张三当时就红了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困兽一般,他对着那差爷“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只要能活命,能给俺娃一口吃的,去哪儿俺都去!”
他豁出去了,他不能让自己的娃也像他爹娘一样,活活饿死。
于是,他背着老娘,拉着婆娘和三个娃,跟着那群官府的人,踏上了这趟说不清道不明的旅程。一路上,他们的队伍越来越庞大,面黄肌瘦的百姓,像迁徙的蝗虫群,无声地朝着南方蠕动。
一路上,比想象中要好。
至少,没有饿死人。
每隔一段路,就有官府设的粥棚,虽然粥水稀薄得能照出人影,可好歹能暖暖身子,不至于被活活冻僵。还有军爷护送,那些个想打劫的土匪,看到这些军爷手里锃亮的刀枪,都吓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可路,是真远啊。
从陕西到河南,再到山东,这一路,走得张三脚板都磨出了血泡,又磨破,结痂,再磨破。他的扁担,以前挑水挑粪,现在挑着一家人的口粮和几件破烂衣裳,被他磨得油光锃亮,像是要随时断裂。
“娘,你咋不说话?”张三的小女儿张桃花,才四五岁,偎依在他背上,小脸冻得通红,奶声奶气地问。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像一根羽毛,轻轻拨动着张三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娘,也就是张三他婆娘,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着,她只是时不时地,摸摸张三背上的小女儿,又看看前面摇摇晃晃的两个儿子。她的目光,比这黄土高原的冬天还要冷,冷得人心里发慌,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她怕啊。
怕这官府的“好意”,是把他们往火坑里推。古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可她更怕,怕自家男人,怕几个孩子,就这么饿死在家里,像他们村里那些,死得无声无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