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多降卒,如蒙大赦,连滚带爬,作鸟兽散。他们扔掉了手里所有的东西,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疯了一样地向着家的方向跑去。
他们知道,这辈子,他们再也不敢,也再不想看到那面绣着“洪”字的大旗了。
从这一天起,“洪剃头”的名号,像一阵风,传遍了整个陕西的沟沟壑壑。
那些大股的,成建制的流寇,在洪承畴这种近乎疯狂的铁血镇压下,要么被剿灭,要么望风而逃,根本不敢与他正面交锋。
大规模的造反,似乎,真的被压下去了。
陕西的局势,仿佛一下子,就明朗了起来。
可反清仿佛没完没了。
……
洪承畴的中军大帐内。
他正在灯下,仔细地研究着一张陕西全境的地图。
地图上,被他用朱笔,一个个地划掉了那些已经被剿灭或击溃的流寇名号。
可划到最后,他的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地图上,还有十几家零星的势力,像一群打不死的苍蝇,依旧在四处流窜。
其中,有一支队伍,尤其让他感到头疼。
这支队伍,番号叫“过江龙”,头目是谁,来自哪里,没人知道。
他们的人数不多,撑死了也就一两千人。
但他们,却比泥鳅还要滑溜!
洪承畴几次设下天罗地网,组织大军围剿,可每一次,都被他们用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提前察觉,然后从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溜走。
仿佛,在他的军中,有他们的内奸一样。
为此,他甚至亲自审查了所有参与围剿计划的高级将领,却还是一无所获。
“大人,喝口水吧。”
亲信幕僚将一杯热茶,放在了他的案头。
“这‘过江龙’,实在是邪门。”幕僚看着地图,也是一脸的费解,“他们不像是流寇,倒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最奇怪的是,他们每到一处,从不骚扰普通百姓。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当地的土豪劣绅。”洪承畴替他说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没错。”幕僚点了点头,“他们每攻下一个地方,第一件事,就是冲进那些大户人家的府邸,杀人,放火,抢光所有的钱粮。”
“然后,他们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烧掉所有的地契、借据。抢来的粮食,除了他们自己带走一部分,剩下的,竟然……竟然全部分给了当地的穷苦百姓!”
“这……”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置信。
这他娘的是造反?
这简直比官府做得还要“仁义”!
“也正因为如此,”幕僚苦笑道,“我们的人,每次去追查他们的踪迹,当地的百姓,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就故意给我们指错路。这黄土高原,沟壑纵横,他们往那山里一钻,就跟一滴水掉进了大海里,再也找不着了。”
洪承畴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将“过江龙”出现过的几个地点,用一条线连了起来。
一条诡异的,毫无规律的曲线。
“内奸……”他喃喃自语,眼神,变得越来越冷。
他始终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
这伙“过江龙”,背后,一定有人!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内线急报!”
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冲了进来,高举着一份火漆密函。
洪承畴心中一动,连忙接过。
拆开信,只看了几行,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信的内容很简单。
上面,只有一张更加详细的地图,和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下一处,米脂,李家寨。”
看来过江龙盯上了为富不仁的李家寨寨主,这可是富甲一方的主,背后更是有朝廷大员撑腰,所以有些无法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