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握着苹果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原来……是因为这个。
“同伟,我知道中央给了你两个选择,其中一个是去滇南。”
老爷子放下茶杯,杯底在桌上磕出轻响,“爷爷不瞒你,这个选择,是你大伯向中央提议的。”
“为这事,年初三那天,你爸差点跟你大伯打起来。”
老爷子摇摇头,抓起桌上的棋盘,又慢慢放下,一脸烦躁,“两个儿子为了个小辈,恨不得掀了我这老骨头的房顶。”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钟小艾站在门框边,身上还披着件披肩,脸色白得像宣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显然,刚才的话,她全听见了。
“爷爷,都快十二点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您该睡了,同伟明天还得赶路呢。”
“对对对,看我这记性。”
老爷子站起身,被钟小艾扶着胳膊时,脚步踉跄了一下,“同伟,明儿去楚州,别胡思乱想,好好歇着。”
祁同伟也站了起来,看着老爷子被搀扶着走进卧室,门“咔嗒”
关上的瞬间,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在他眼前缭绕,钟离的影子却越来越清晰——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孩子,有通天的背景,却没成纨绔,偏要往最险的地方扎,用命护着一方安宁。
真英雄。
他想起自己的选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七八分钟后,钟小艾走了回来。
她没看祁同伟,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肩膀微微颤。
祁同伟上前一步,轻轻把她拥进怀里。
她的身子很凉,像揣了块冰。
“明天我去陕甘,你该开心点。”
“你去楚州,我当然开心。”
钟小艾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哭腔,“可我知道,你现在想去滇南,对不对?”
这世上最懂祁同伟的,莫过于钟小艾。
他确实动摇了。
原本他已打定主意去陕甘,可钟离的故事像颗石子,在他心里激起千层浪。
缉毒警最懂缉毒警的苦,也最懂那份藏在伤疤下的信仰。
“小艾,在你面前我不说假话。”
祁同伟收紧手臂,下巴抵着她的顶,“如果没有你,我会毫不犹豫去滇南,跟官爵无关,就为了那份念想。”
“可我有你。”
他的声音哑了些,“我做不了蔡锷,做不到‘七尺身躯,许国不许卿’。
所以为了你,我不去滇南。
我留在楚州,用我的方式,守着这片土地。”
钟小艾靠在他胸口,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她知道他不快乐,可她没办法。
她见过钟离躺在灵柩里的样子,见过秦怡然抱着钟离的遗物哭到晕厥的模样。
她不要祁同伟做英雄,她只要他活着。
夜风吹过窗棂,带着京城的寒意,也带着两人之间无声的牵挂。
翌日清晨,火车站台弥漫着白汽。
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祁同伟拎起帆布背包,转身给了钟小艾一个拥抱。
她的手攥着他的衣角,很紧,像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松开她,他又看向钟正国。
这位平日里总板着脸的岳父,今天特意推了中央的会来送行,眼尾的红血丝透着熬夜的疲惫。
“楚州天冷,风硬。”
钟正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别熬夜,别逞能。
遇着难处,给家里打电话,别自己扛着。”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你大伯那事,别往心里去。
我已经跟他说了,我儿子我做主。
主政一方也好,守在边疆也罢,都是为国家干事,没高低之分。”
“一路保重。”
“爸,您也保重。”
祁同伟张开双臂,和钟正国拥抱了一下。
岳父的背很宽,像座山,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汽笛长鸣,祁同伟转身踏上火车。
车窗里,他看见钟正国和钟小艾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被站台的人群吞没。
火车启动的轰鸣里,人群后方,钟正乾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件黑色大衣,领口立着,遮住了半张脸,可眼里的不舍藏不住。
“大伯,您来送行,干嘛躲着?”
钟小艾回头看见他,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钟正乾叹了口气,喉结滚了滚:“小艾,或许……我真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