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又道:“我争的是佛法真意,非个人输赢。”
莲心摇头道:“佛法真意,不在输赢之中,也不在输赢之外。师姐说争的是真意,那真意又是什么?若真意可言,便已落入言诠;若真意不可言,师姐此刻说的又是什么?”
寂照张了张嘴,一时竟答不上来。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几位围观的佛子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僧人,竟有如此锋利的辩才。
寂照沉默了许久,最终双手合十,低头道:“师弟所言极是,是我着相了,受教。”
莲心连忙起身还礼:“师姐过谦了,师姐的《般若经》造诣远胜于我,今后还要向你请教。”
他说的不是客气话。
方才那一番辩论,看似莲心占了上风,实则寂照的每一句话都指向空性的深奥之处,若非莲心这一世对佛法经意烂熟于心,换了旁人,早已败下阵去。
寂照退下之后,莲心又连赢了三场。
梁言在台下看着,心中暗暗称奇。
上一世的莲心,是个混混出身,虽也修了佛法,身上却总带着一股痞气,最擅长的就是诡辩。
可这一世的莲心却像是换了个人,说话不急不躁,眼神清亮,坐在那里便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每一句话都堂堂正正,紧扣经文,却又往往能翻出新意。输给他的佛子大多心服口服,甚至有人下台之后还追着他请教。
慧尘在一旁摸着下巴,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嘴上却只说了一句:“还行。”
辩法一直持续到黄昏。
三指峰上最终选出了七位晋级的佛子。
除莲心之外,净光和慧月也各自连胜六场,顺利晋级。其余四人则分别来自婆娑净土国和琉璃药师国。
七人虽然都获得了进入下一轮的资格,但按照龙华法会的规矩,还要进行最后一场辩论,排定名次。
短暂的休息过后,七人同时登上正中那座最大的石台。
台下众佛子都屏息凝神,无数人的目光汇聚在石台上。
主事僧人敲了一声木鱼,高声道:“辩法题目:‘诸法无我,谁入轮回?’”
题目一出,台下便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这题目看着简单,实则极难。
诸法无我,是佛门根本教义;可若诸法无我,又是谁在轮回中流转?这问题在佛门中争论了无数年,至今没有定论。
七人各自落座。
净光第一个开口,声音洪亮:“诸法无我,是破执之说。轮回亦是法,法既无我,轮回便无我。既无我,便无轮回者。”
他话音刚落,慧月便轻轻摇头:“净光师兄此言差矣。若轮回无我,那轮回便成断灭。佛说轮回,正是为说无我。若执着于‘无我’二字,便落入了断见。”
净光眉头一皱,正要反驳,莲心却先开了口:“两位师兄说的都有道理,但我想问一句:轮回是谁在入?”
净光道:“无我。”
慧月道:“非我。”
莲心道:“既不是‘我’,也不是‘无我’,那是什么?”
净光与慧月同时一怔。
莲心缓缓道:“诸法无我,是破凡夫之执。但破了执,不等于什么都没有。轮回如长河,后浪推前浪,前浪非后浪,可长河却不断。你说前浪是我,不对;你说前浪无我,也不对。若执着一个‘无我’,便如同说长河中没有水,只有虚无。”
台下几位佛子若有所思,有人轻轻点头。
另一位来自婆娑净土国的僧人开口道:“师弟说长河不断,那这长河又是什么?若说长河是实有,便违背了诸法无我的教义。”
莲心道:“长河不是实有,但也不是虚无。如同梦境,梦不是真,但梦中的痛苦却是真的。轮回也是这般,既不能说它有,也不能说它无。说有便成常见,说无便成断见,佛说中道,便是既不执有,也不执无。”
那僧人沉默了。
净光却又道:“照你这么说,轮回与无我便是两回事。可佛说‘诸法无我’,也包括轮回在内。”
莲心道:“师兄说得对,轮回也是法,也在我所破之中。但破的是对轮回的‘执着’,不是轮回本身。就像破的是对长河的执着,不是长河。你若说长河不存在,那众生流转又是什么?你若说长河存在,那长河又在哪里?”
净光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出话来。
台下寂静无声。
过了片刻,那四位原本还未开口的佛子也纷纷加入辩论。
七人你来我往,各抒己见。
有人引经据典,有人直指佛法真谛,有人以譬喻说理,有人以反诘破执。
石台上佛光隐隐,七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却不嘈杂,反而有一种奇特的韵律,如同七条溪流在山间交汇,各自流淌,又彼此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