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回声。不是水声。是石壁碎裂的声音。是大量碎石从高处坠落的声音。是靴子踩在结晶碎片上、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
追兵下来了。
苏婉清猛地抬头。通道的方向,橘红色的根脉之光被一片暗红色的光切开了。几个人影从通道的出口处鱼贯而出,最前面的人手里提着一把窄长的刀,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根脉之光中格外刺目。
是之前被挡在门外的四个人。他们从石壁的裂缝中挤进了结晶空间,又找到了地面上的裂纹通道,追了下来。
沈夜阑没有回头。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涡流中心。影子已经铺进了涡流的外缘,树枝状的突起在光带中摆动,像一棵树终于找到了水源,根系在拼命地向下扎。
进来。他说。不是对苏婉清说的。是对涡流说的。
苏婉清把手伸进他的影子里。
她的手指碰到了影子边缘那些树枝状的突起。突起的温度和根脉之光一样,微温,带着一种缓慢的脉动。她从影子中感觉到了沈夜阑的状态,他经脉里那个与根脉同源的东西在剧烈地翻涌,情丝茧的压制几乎要被冲开了。
再等十息。她说。她的手从影子里抽出来,从怀里摸出一小团白色的东西。情丝茧。已经消耗了大半,但还剩最后一丝。她把情丝茧按在他的手腕上,茧丝缠上铜丝手链,渗入他的皮肤。
沈夜阑的经脉里翻涌的东西平复了一些。不是被压回去了,是被安抚了。像一头暴躁的野兽被一只手按住了头颈,还在挣扎,但不再失控。
头顶的脚步声更近了。有人在说话,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急促。
三息。沈夜阑说。
他把右脚迈进了涡流。
水面在他脚下凹陷了下去,像踩在了一层薄膜上。根脉之光从水面下涌上来,缠绕在他的脚踝上,向上攀升。他的影子在涡流中变得更加清晰,树枝状的突起不再是扁平的,而是有了厚度,像是从水面下长出来的真正的根须。
苏婉清把感知推到极限,再一次探向涡流中心的空白区域。
那个声音又来了。
这一次,她听清了。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很多人,在同一瞬间说了同一句话。声音从涡流深处涌上来,穿过旋转的根脉之光,传到她的感知里。
苏婉清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链。
那句话说的是——
头顶的结晶穹顶炸裂了。
碎块从高处坠落,砸在水面上,溅起橘红色的水花。四个人影从穹顶的破洞处纵身跃下,最前面那个提刀的人稳稳落在浅水中,刀刃上的暗红纹路亮起。
承脉者!他的声音在地下空间中炸开,不许动!
沈夜阑的左脚也迈进了涡流。水没过了他的膝盖。根脉之光在他身上攀爬到了腰部,和辰时珠的光交缠在一起。他的影子在涡流中已经完全展开了,像一棵倒映在水中的巨树,根系向空白区域的深处延伸。
他转过头,看向苏婉清。
他的眼睛里有根脉之光的橘红色,有辰时珠的暗金色,还有一种她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不是平静。是期待。
苏婉清站在涡流边缘,水没过了她的小腿。手链上的四颗亮珠在疯狂地震动。身后的追兵已经涉水而来,刀刃上的光越来越亮。
涡流中心那个声音的最后一句话,终于完整地传到了她的感知里。
她听清了每一个字。
苏婉清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