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很轻的、很规律的声音。
嚓。嚓。嚓。
像指甲掐断嫩叶的声音。
像有人在采茶。
她循着声音走过去。雾很浓,她只能看到前面两三米。沈夜阑走在她前面,掌心的光圈在雾里撑出一个勉强够用的空间。
走了大约三十米——
她看到了。
茶树之间有人。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几十个,也许上百个。她们穿着布依族的衣裳,深蓝色,头上包着布依族的帕子,弯着腰,在茶树之间采茶。
苏婉清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些人的动作。
太整齐了。
每一个人伸手的角度一样。掐茶叶的速度一样。弯腰的幅度一样。放茶叶进背篓的动作一样。甚至眨眼的频率都一样。
她们不是在采茶。苏婉清低声说。
是在被采茶。沈夜阑说。
苏婉清看着他。
你看她们的眼睛。
她看过去。最近的一个采茶女距离她不到两米,侧脸对着她。
那双眼睛——空的。
不是闭着,是睁着的,但空的。瞳孔在,但里面没有东西。像一间被搬空了的房子,窗户还开着,但里面什么人都没有。
苏婉清感觉到了一股从脊椎底部升起来的凉。不是冷,是一种更深的不舒服。
她伸出手,用生息引试着去感知。淡金绿色的光从她的指尖渗进空气,碰触到了那个采茶女。
然后她感觉到了。
身体是活的——心跳、呼吸、血液都在。但情感——没有。不是淡,不是弱,是彻底没有。就像有人把她的喜怒哀乐全部挖走了,留下的只是一个还会动、还会采茶、还会呼吸的壳。
她里面已经没有人了。苏婉清的声音低下来了。
有人在。沈夜阑说,但不是她自己了。她被拿走了一部分——那部分让她成为她的东西。
苏婉清收回了手。
她看着那些采茶女——一个接一个,弯着腰,伸着手,掐着茶叶。动作不停,眼神不停。她们不知道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
她蹲下来,更仔细地看最近的那个采茶女。
女人大概四十多岁。脸上的皱纹很深,头发在帕子下面露出了一截,灰白相间。手很瘦,指节有些变形,是做了很多年粗活的手。指甲缝里嵌着茶汁,洗不掉的那种。
她的背篓里,茶叶已经装了大半。但满了——背篓的口子,茶叶已经冒出来了。可她还在往里放。
茶叶从背篓的边缘掉下来,落在地上。她没有看到。或者她看到了,但不乎。
因为她没有这个功能了。
苏婉清伸手把背篓里掉出来的茶叶捡起来,放回了背篓里。
采茶女没有反应。
她继续掐茶、放茶、掐茶、放茶。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婉清站起来。
她们一直是这样?她问沈夜阑。
不是。他说,你看她们脚下的土。
苏婉清低头。
采茶女站的地方,泥土被踩出了很深的脚印。不是新的,是积了很多年的。脚印的边缘已经被雨水冲得很圆。
她们在这里站了很久。苏婉清说。
很久。他说,也许从副本长出来的那天就开始了。
一直在采茶。
一直在采茶。他说,没有停过。没有休息过。没有吃过东西。没有喝过水。
但她们还活着——
时间分成了两层。他说,慢的那一层保护了她们的身体,让她们不会因为脱水或者饥饿死掉。
但情感……
快的那一层把情感加速消耗掉了。他说,就像一个容器,底下有个洞,水一直在流,流完了就空了。
苏婉清看着那个采茶女。
她想到了一个词——空壳。
她们不是人。她们是被掏空了的人留下的壳。壳还在,但里面已经没有了。
苏婉清沿着山路走了几步。
脚下的青石板很滑。不是泥的滑,是那种被水冲了很久的、磨光了的滑。石板的边缘有些已经碎了,碎片被水冲到了路边,堆了薄薄一层。
路边有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她蹲下来看了一眼。是茶叶。但不是新鲜茶叶——是干了很久的,被雨水泡发了,又干了,又泡发了,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颜色已经发黑了。像垃圾。被人扫到路边,没人管。
这些茶叶应该是采茶女背篓里掉下来的。她们一直在采,但没有人来收。茶叶堆在路边,腐烂,变黑,变成泥。
苏婉清站起来。
她忽然觉得这座茶山不是一个生产的地方,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