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凌晨四点五十三分。
苏婉清站在岩背村东边的山坳口,看着远处起伏的山脊线,心里数着时间。
天还没亮。雾气从山沟里涌上来,白茫茫的,把整个谷底都盖住了。空气湿冷,带着一股石头和苔藓混在一起的潮湿味道。
沈夜阑坐在她身后三米远的石头上,闭着眼,手里握着那块青铜怀表。表的链条绕在他的指节上,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他也没有睡。
昨晚三点多下了一阵小雨,五点不到就停了。石头表面湿漉漉的,反射着天光。远处的山脊线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条沉睡的龙的背脊,从东北方向蜿蜒着伸向西南,消失在了看不见的远处。许鸣在村子里借的那间小屋还亮着灯——他一夜没睡,一直在炉子旁边守着,偶尔往里面添一根柴。不是为了做饭,是为了有一点温度。
方砚秋已经在昨天夜里回到了桥下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十一点发的。手机信号断断续续,他只打了两个字:下去了。
然后信号就彻底断了。
苏婉清后来拨过一次电话。关机。她没有再拨第二次。
有些话不需要说。她知道方砚秋要做什么——进桥,找方砚,到根的位置,在共振之前把保护指令写好。沈夜阑说这件事有可能——共振是根的网络被月球引力脉冲激发的瞬间,如果在那一刻,方砚秋能用核心石的频率和根同步,就有机会把一条保护指令写进太初主机。
但能不能成功,取决于主机是否接受。
方砚三十年前写入过指令。沈夜阑当时说,说明主机至少不拒绝。
不拒绝和接受不一样。苏婉清记得自己是这么回的。
对。但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
苏婉清低下头,看自己手腕上的珠子。
二十四颗。每一颗对应一个节气。每一颗都是不同的草木籽——外婆留下的手链。
其中三颗在发光。小暑——淡金色,挂在拇指上。大寒——冰蓝色,挂在食指上。大暑——暗红色,挂在中指旁边的手腕处。
三颗被唤醒的珠子。三颗对应三层权限。
其余二十一颗是暗的。沉着的。和普通的草木籽没有区别。
她看着那三颗发光的珠子,感觉到了它们今天的振动——比昨天快,比昨天急。不是均匀的节奏,而是一阵一阵的,像脉搏加速。像有什么东西在催。
它们在变。她说。
沈夜阑睁开眼。
什么?
珠子。她抬起手腕,你感觉到了吗?振动频率变了。
他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频率变了。他说,是数量变了。
苏婉清低头仔细看。
三颗珠子在发光——但大寒珠旁边,有一颗原本暗着的草木籽,也在发微弱的光。
极淡。几乎看不见。像一粒灰尘里藏了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但确实在亮。
第四颗?她抬头看他。
也许是共振的前兆。他说,月球走到了近地点,引力变化影响到了根,根的信号传到了珠子上。
所以连还没唤醒的也开始……
在回应。他说,就像七棵树的根在地心连在一起,珠子们也在连。
五点整。
沈夜阑把怀表收进口袋,站到苏婉清旁边。
时间差不多了。
你知道具体什么时候?
许鸣算过。月球过近地点的精确时间是今天凌晨五点十七分,误差在三十秒以内。
然后呢?
引力脉冲会通过大气层、土壤、岩层传递到地心,到达七棵树的根。
根会回应?
不是回应。是被拉动。七棵树的根在地心共享同一个网络。月球引力脉冲到达的那一刻,根会同时被拉扯。
像什么?
像心跳。他说,三十年一次的心跳。
苏婉清看着远处的山。天边的灰在变——从深灰变成浅灰。不是亮了,是天在换颜色。
沈夜阑。
方砚秋准备好了吗?
他准备好了。沈夜阑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要做的事。
但我们能做什么?
沈夜阑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山。山很安静。雾很浓。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说。
等它开始。我们能做的不是阻止,是看——看它会变成什么。
如果变成不好的呢?
那就在那之前,做能做的事。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晨光里很硬,下颌线绷得很紧。
你怕吗?她忽然问。
沈夜阑沉默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