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带着很重的口音。
我想问一下,岩鱼寨怎么走?
老人的手停了。
锤子悬在半空中,距离铁片大约十厘米,保持着落下的姿势,但落不下去。
他看着苏婉清,看了大约五秒,然后把锤子放在了旁边的石墩上。
岩鱼寨?他说,你去做哪样?
找一个人。苏婉清说。
找不到。老人说,那个地方没人去。
但有人去了,对吗?苏婉清说,最近有人去过那个方向。
老人的目光落在了苏婉清的手腕上,落在了那串手链上。
他的瞳孔在那一刻收缩了。
你是——他开口了,声音变了,从方言变成了普通话,字正腔圆,和之前完全不同,你是方砚提到过的那个人。
苏婉清的心跳加速了,但她的表情没有变。
方砚跟您提过我?
提过。老人从棚子里走出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走到了苏婉清面前。他比她矮半个头,但他的站姿很直,像是松树。
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带着一串珠子来找岩鱼寨。老人说,他说如果那个人来了,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苏婉清没有催他。
她站在棚子外面,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长长的,一直延伸到老人的脚边。
老人看着她的手腕,看着那串手链,看了很久。
你多大了?他突然问。
二十四。
方砚说你会很年轻。老人点了一下头,他说那个人会很年轻,但会很倔。
苏婉清没有回应这个评价。
您认识方砚多久了?她问。
老人说,比你想象的要久。
他转身走回了棚子里,从角落里搬出了一把竹椅,放在棚子门口,坐下来。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石头。
苏婉清坐下了。
老人从棚子里拿出了一个陶罐,倒了两碗水,递了一碗给苏婉清。水是凉的,带着一丝甜味,是山泉水。
方砚三十年前来这里的时候,老人喝了一口水,慢慢说,我就在这个位置打铁。他来的那天下着大雨,他从山路上走下来,浑身是泥,但他的眼睛很亮。
他来做什么?
来找一扇门。老人说,和你说的一样,他也在找岩鱼寨。但他不是从村口进来的,他是从山后面翻过来的,用了三个月,走了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
他看着苏婉清。
他找到了。
什么?
那扇门。老人说,岩鱼寨后面的山,北坡,有一条路。路的尽头有一面墙,墙上有一扇门。
苏婉清放下了手里的水碗。
方砚打开过那扇门?
打开过。老人说,但只开了一条缝。他说他的力量不够。他需要另一个人,一个带着珠子的人,才能把门完全打开。
门后面是什么?
老人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碗,碗里的水面平静,映出了他的脸,满脸皱纹的脸和碗里的水一样布满了波纹。
他没有告诉我。老人说,他只告诉我,门后面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可怕的东西。
苏婉清的手指无意识地触碰了手链上的大寒珠。冷蓝色的光在她的指尖闪了一下。
他打开了门,看到了最可怕的东西,然后呢?
然后他关上了门。老人说,然后他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那里面。
苏婉清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没有离开?她低声说,你的意思是方砚三十年来一直在那扇门后面?
老人没有回答。
他站了起来,走到了棚子外面,面向北方,抬起右手,指向了村子后面那座最高的山峰。
山峰的北坡在清晨的阳光里覆盖着密密的树林,看不到任何路的痕迹。但老人指着的方向很确定,没有犹豫。
你沿着那个方向走,他说,走到树林里,你会看到一条路。路很窄,只能过一个人。路的尽头就是那面墙。
他放下手,转过身,看着苏婉清。
方砚说那扇门只有带珠子的人才能打开。
苏婉清看着那座山峰。
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了东边的山脊,照在了山峰的北坡上。从她的角度看不到任何路,只有密密麻麻的树林和从树林里升起来的薄雾。
她低头看了看手链。
三颗珠子在阳光里反而变得安静了。在隧道里,在夜里,它们很活跃,但在清晨的山村阳光下,它们的光变得柔和,变得内敛,像是在观察,在等待。
方砚秋来过这里吗?苏婉清问。
来过。老人说,但他是自己来的,不是方砚带他来的。他比你早两天到的,从贵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