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原当时的每一个细节。他走到承载装置旁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碰了一下装置的外壳——只是碰了一下——装置上的指示灯全部变了颜色。从蓝色变成绿色。
绿色?方砚秋说,我监测到的承载装置指示灯只有蓝色和红色。蓝色是正常运转,红色是过载。
我看到的确实是绿色。梁颂说,而且只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变回蓝色。
他做了什么?沈夜阑问。
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他碰完装置以后,冬至从二楼下来了。他的表情——梁颂停了一下,我从没见过冬至那种表情。不是高兴,也不是愤怒。是一种——确认。像是得到了某种他一直等待的东西。
那个人长什么样?苏婉清问。
梁颂沉默了几秒。
很瘦。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人都瘦。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左右。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很旧。他皱了一下眉,但最奇怪的是他的手。
他只有三根手指。梁颂说,右手——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的位置是空的,不是断了,是从根部就没有长出来。皮肤很光滑,像是天生如此。
三根手指。
沈夜阑的手指在胸前慢慢松开了。
还有一件事。梁颂说,那个人的存在感——很奇怪。他就站在房间里面,距离我不到三米,但我几乎感觉不到他。不是说他的气息收敛得好——而是他本身就像——
他想了一下措辞。
像一段被遗忘的记忆。你知道他在那里,但你很难把注意力持续放在他身上。就像——看一幅画的时候,你的眼睛会自动跳过某个角落。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苏婉清的手腕上,小暑珠的温度突然升高了一点。
下午两点。
方砚秋在笔记本电脑上铺开了一张新的分析图。
他把过去两年收集的太初主机信号数据、承载装置物流记录、冬至的行动轨迹、以及梁颂提供的信息全部整合到一起,用不同颜色标注在一张时间轴上。
我们来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第一,太初主机已经从休眠状态苏醒。承载装置的过载爆炸是触发因素——或者至少是催化剂。现在的信号强度是休眠期的五到六倍,而且还在缓慢上升。
上升到什么程度会出问题?苏婉清问。
不知道。方砚秋的语气很坦诚,我没有太初主机全速运转时的数据作为参考。四百年前它被关闭——不,被设置为休眠——的时候,也没有人留下完整的参数记录。我们现在所有的信息都是碎片。
第二,他继续说,冬至收集天功样本的计划。他已经获得了四种——焚阳诀、蚀时变、生息引、缠丝惑。他还需要镇岳躯和裂风啸——这两种天功目前没有已知的在册修炼者。
没有已知,不代表没有。沈夜阑说。
对。所以我需要扩大搜索范围。方砚秋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个新的界面。正序盟的档案只覆盖了近二十年的记录。再往前的数据——民国时期、清朝末年的——我需要找别的渠道。
老齐。苏婉清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老齐。她重复了一遍,沈望舒的同门师弟。他在深圳罗湖开了四十年的钟表店——四十年。如果太初主机四百年前就被设置了休眠模式,那四十年前老齐开始经营钟表店的时间点——不会只是巧合。
沈夜阑没有马上回应。他看着窗外——巷子里的阳光已经变了角度,从垂直变成倾斜,对面空调外机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齐上次说他已经退休了。他说。
他说的未必是我们理解的那种退休。苏婉清说,一个戌狗·守界痕的修炼者,在同一个地方开了四十年钟表店——守界痕的核心能力是追踪和结界。他在那里守了什么四十年?
方砚秋的屏幕上,时间轴上出现了一个新的标记——老齐钟表店·深圳罗湖。
还有一件事。苏婉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手链上的二十四颗草木籽安静地排列着,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但刚才在梁颂描述那个三指之人的时候,小暑珠的温度确实升高了——不是随环境变化,而是像在对什么信号做出反应。
小暑珠的苏醒程度在加深。她说,它能感知到一些我感知不到的东西。从工业园回来以后,它就一直不太稳定——时冷时热,像是在搜索什么信号。
什么信号?许鸣问。
我不知道。苏婉清诚实地说,但它和太初主机之间似乎有某种关联。梁启明——铸造二十四节气珠的人——他和太初主机的关系,可能比我们目前了解的更深。
沈夜阑站起来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的——逆脉的寒气让他的关节有些僵硬。但他的眼神是确定的。
去深圳。他说,找老齐。
什么时候?方砚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