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没有停的意思。发布页Ltxsdz…℃〇M
许鸣从灌木丛后面跑出来的时候,浑身湿透,鞋子里灌满了泥水。他跑到沈夜阑身边时,看到梁颂趴在积水中,身体蜷缩成虾米的形状,皮肤白得像从冰柜里拖出来的冻肉。
还能走吗?许鸣蹲下来,一手托住梁颂的胳膊。
沈夜阑没有回答。他把梁颂从地上拽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梁颂的体重轻得离谱——大概只剩五十公斤出头,骨架在湿透的衣服下面硌人。
沈夜阑说。
许鸣点了点头,转身朝工业园出口的方向跑。沈夜阑扛着梁颂跟在后面,脚步比平时慢了不少。他的脊椎上那层霜还没化掉,寒气顺着脊柱一路往脑子里钻,每走一步,后脑勺就像被冰水浇过一次。
逆脉又加重了。
他能感觉到。蚀时变的使用频率已经超过了他身体的承受阈值——从工业园里面到现在,他至少用了四次。每一次都在透支。方砚铜钱在承载装置爆炸的时候丢了,现在没有任何东西能帮他压制逆脉的扩散。
雨点砸在脸上,他眯着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路上。
工业园的出口在三百米外。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城市的天际线提供了一点点微弱的光。许鸣的影子在前面晃,步伐稳定,像一台不知道疲倦的机器。
梁颂在半路上咳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但在暴雨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根细针掉在玻璃上。沈夜阑低头看了一眼,梁颂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别说话。沈夜阑说,省点力气。
梁颂的眼珠转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听到了。然后他的眼皮又耷拉下去。
方砚秋的车停在工业园外围的一条辅路上。
是一辆灰色的二手别克,车龄至少在八年以上,后保险杠上有一道长长的刮痕,用银色补漆笔潦草地涂过。引擎没有熄——空调开着,车窗起了雾。
许鸣跑到车边的时候,用指关节敲了两下车窗。
驾驶座的车门从里面推开,方砚秋探出半个身子。他的眼镜上全是雾气,用手背擦了一下才看清外面。
上车。他说。
后座的车门也被推开。苏婉清从车里探出头,看到沈夜阑扛着梁颂的样子,脸上的表情绷紧了——但只是一瞬间。她没有叫出声,没有问怎么了,而是迅速从后座挪到副驾驶,把后面的空间让出来。
先把人放进来。她说。
沈夜阑把梁颂小心地放到后座上。梁颂的身体在皮革座椅上蜷成一团,呼吸浅而急促。苏婉清马上跟到后面,一只手搭上梁颂的额头,另一只手去探他的颈动脉。
体温很低。她低声说,脉搏细速——大概在每分钟120以上。
她解开梁颂湿透的外套,检查他的手臂。手臂内侧密密麻麻全是针眼——不是普通输液的那种,是一些更粗的穿刺点,周围有青紫色的淤痕,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抽取过。
他们从他身上提取了什么。苏婉清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止是血液。
缠丝惑。沈夜阑站在车门外,雨水从他的头发上滴下来,顺着下颌线落在地面上。冬至用承载装置提取他的天功。
苏婉清的手指停在梁颂的手臂上,停了两秒。然后她把外套重新给他盖好,从副驾驶座位上拿了一条干毛巾——她提前准备了——盖在梁颂头上。
先回去。她说,我需要检查他的经脉状态。
许鸣已经坐进了副驾驶。方砚秋没有多问,关上车门,挂挡,把车驶出了辅路。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但能见度依然不超过十米。
车里没有人说话。
安全屋在长沙岳麓区的一栋老居民楼里。
是方砚秋两年前用假身份租的——一室一厅,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剩下的那些也要用力跺脚才会亮。房间里的家具少得可怜:一张折叠床、一张桌子、四把塑料椅子、一个小型电磁炉。窗户对着一条窄巷子,对面是另一栋居民楼的外墙,空调外机日夜不停地嗡嗡响。
这是他们的备用据点。在含浦工业园行动之前,谁也没想到会真的用上它。
凌晨四点十七分。
沈夜阑把梁颂放到折叠床上。梁颂的意识比路上清醒了一些,但眼神还是涣散的,像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来,分不清自己在哪里。
苏婉清蹲在床边,手指搭在梁颂的手腕上。她的生息引在运转——沈夜阑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极轻微的波动,像春天解冻时泥土下面那种细微的震颤。
经脉损伤程度?沈夜阑问。
苏婉清没有马上回答。她的手指从梁颂的寸、关、尺三个位置依次滑过,眉头一点一点地拧起来。
缠丝惑被提取了大约百分之八。她终于说,不算致命,但他的经脉已经很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