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正在帮苏晴揉腿。发布页LtXsfB点¢○㎡化疗后她的腿会肿,从膝盖往下,一按一个白印,好一会儿才消。他的手掌大,力道刚好,从脚踝往上揉到膝盖。苏晴靠在床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床单。点滴快打完了,药袋里的液体还剩最后一点,护士说这袋打完今天的针就结束了,明天再来。BP机响了。
铁柱的手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BP机,屏幕上显示着表嫂家的号码,后面跟着三个数字——999。她定的紧急代码。他的心往下沉了沉,把手从苏晴腿上移开,站起来。
“我去回个电话。”他的声音很平,但苏晴听出了里面的东西。她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走廊里的公用电话机在护士站旁边,乳白色的,按键被按得发黄。铁柱从口袋里掏出电话卡,插了好几次才插进去。手指在按键上停了一下,他按下了表嫂的号码。嘟——嘟——嘟——三声,那边接了。
“表嫂,怎么了?”铁柱的声音很低。
“柱子,你哥回来了。”表嫂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有暗流,他听出来了。
铁柱握着话筒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话筒的塑料壳在他的掌心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电话那头的表嫂以为他挂断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的声音从喉咙底部挤出来。
“昨天晚上。天快黑的时候,我在楼下看到的。”表嫂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在纸上慢慢写下来。“他瘦了很多,黑了,脸上有道疤,左胳膊吊着绷带。”
“他还走吗?”铁柱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护士推着车经过,轱辘碾在地板胶上,闷闷的。
“他说不走了。”表嫂的声音顿了一下。“他说‘我回来了,不走了’。”
铁柱闭上眼睛。他在想——表哥说“不走了”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是低着头还是看着她?是声音发虚还是发硬?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表嫂说出“他说不走了”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期待。如果有期待,她会说得快一些,会多说几句。她只说。
“表嫂,你打算怎么办?”铁柱问。
“我不知道。”表嫂说。“他毕竟是我老公。离婚证领了,但我叫他‘建国’,他还叫我‘婉清’。那些称呼没变,人变了。”
铁柱闭了一下眼睛。老公——这个称呼他叫不出口,但在表嫂嘴里,这两个字还有分量。不是爱情的分量,是过去的、惯性。像一辆已经熄了火的车,还在往前滑,不是因为它想去什么地方,是因为它还停不下来。
“柱子,我只是告诉你一声。”表嫂的声音放软了一些。“你别担心我。苏晴那边离不开你,你好好照顾她。”
“表嫂,要我过去吗?”铁柱的手指在电话线上绕了一圈。
“不用。你照顾好苏晴。她现在需要你,比我需要你。”表嫂顿了一下。“我能处理,又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他跑路我一个人撑过来了,他回来我还撑得住。”
“那你……”铁柱张了张嘴。
“我能处理。”表嫂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铁柱站在电话亭前,拿着话筒,听着那单调的声音,听着它从急促变成刺耳,他还没放下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着,一个病人家属端着洗脸盆经过,看了他一眼。
铁柱回到病房。苏晴靠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本《活着》,书签夹在一百多页的地方,好久没往前翻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脸色不对。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苏晴把书放下,书签滑出来。
“表哥回来了。”铁柱坐下来,椅子被他的体重压得吱呀一声。“从广州回来了,胳膊断了,脸上有疤,说不走了。”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她把书签夹回书里,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
“铁柱,你觉得他会改吗?”苏晴看着他的眼睛。
“不知道。”铁柱摇头。“他以前也说过‘最后一次’,说过‘我改’。说完还是那样。不是他不改,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改。他只会那一种活法——赌、借、骗、跑。跑累了回来歇一歇,歇好了再赌。他不知道别的活法,没有人教过他。”
“你担心婉清?”苏晴把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凉,他的手指粗。
铁柱点头。他想起表嫂刚才电话里的声音,“我不知道”三个字说得那么轻。她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是不知道该怎么选。选了让他留下,那是心软;选了让他走,那是心狠。心软太多次,她怕了;心狠她做不到。
“你要是担心,就回去看看。”苏晴说。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些。“婉清一个人,你哥那个样子,她嘴上说能处理,心里不一定。你是她表弟,有些话她不好跟你说。你回去,她不说你也知道她需不需要你。”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