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问的。”
周掌柜看了她一眼,“那你今日来,是先问我肯不肯?”
“对,官府那头若忙半天把文书定出来,最后柜坊根本不接,也没意义。”
周掌柜哼了一声,“倒是知道先问我。”
顾承泽在旁边帮衬着,“她若不先问,你回头又要说万通替你做主。”
“我跟沈先生说话,你少插嘴。”
顾承泽很识趣地端起了茶。
……
周掌柜又算了一遍。
假设一百两,提前五十日,让利二两,折成年息并不算低。若粮商急用银,确实可能接受。但对柜坊来说,最大的风险仍不是这一两银子的赚头,是对手变成了官府。普通商号到期不付,可以催,可以追,可以停下一笔。官府呢?
“你方才说,上一笔若逾期,后面的官采垫银就停。”
“对。”
“可若前头已经放出去很多呢?”
沈知微看了看案上的支应安排,“所以一开始不会铺得太开。”
周掌柜眼里有了点兴趣,“多少?”
“先照户部现在列出的几笔银源和清偿安排,谈一个他们真正接得住的数。既不能超过后面能接上的银子,也得让第一轮足够看出这套办法能不能跑通。”
周掌柜点了下桌面,“这才像生意。”
沈知微笑了,“本来就是生意。,朝廷两个字再大,也不能拿来替账本。”
这话说得周掌柜很受用,他重新拿起那张流程纸,看得比刚才仔细了许多。
……
“还有一件事。”顾承泽把茶放下,“万通在这里面做什么?”
周掌柜立刻看过去,“这我也正想问。官府收粮,粮商交粮,永兴出银。你万通夹在中间,难不成只是帮忙跑腿?”
顾承泽笑了一下,“跑腿也得有人跑。”
他把粮商名册压到案上,“谁手里有粮,谁愿意卖,哪批粮什么时候能到,运输怎么排,哪几家要提前拿银,凭据有没有重复,这些总得有人衔起来。万通可以做,收该收的商事费用,但柜坊的钱不经过万通的手。”
沈知微接着往下补,“粮商若选提前结,永兴直接付给粮商。等到期,户部直接清给永兴。万通只做核对和衔接。”
周掌柜听完,马上问,“万通不碰银子?”
“不碰这笔代结银。”
“那倒省事。”他很清楚,一笔钱多过一道手,就多一层账。尤其现在对面还是官府,越简单越好。
……
午后,永兴的老账房也被叫了进来。
几个人拿了一笔假账,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某粮商送粮五十石,官仓验收,折价一百二十两,官府确认五十日后清偿,粮商选择提前结,永兴按一百十七两先付,第五十日,户部付一百二十两给永兴。
老账房算完,抬起头,“这和玉京楼那边原来的代结,其实是一回事,只是欠钱的人换成了官府。”
沈知微笑道,“对,根子上没有变。都是买方已经认账,卖方不想等到原本的付款日,柜坊把这段时间接过去。”
老账房又看了一遍,“但官府这一笔,更麻烦。”
“为什么?”
“玉京楼的账,谁认、谁付,清楚。”
“官府不一样。”他点了点那张空白凭帖,“仓里收粮的人能认粮,采买的人能认价,可最后谁有资格认这五十日?又是谁的印盖上去,永兴才真能拿着它等银子?”
这才是最关键的一处,前面的流程已经说得通,粮商也有人愿意,柜坊现在也不是完全不肯。但只要那张凭据上的责任还没有真正落到一个官署、一枚印上,这整套东西就依旧只是纸上谈兵。
周掌柜把凭帖往沈知微面前一推,“沈先生,这事你得先问清楚。谁认这笔账,我才敢认这张纸。”
沈知微低头看着那张尚未盖印的文书,片刻后,把它收了起来,“好。那就负责先把这个人找出来。”
顾承泽听到这句,笑了一下,“不是找人,是找谁该认。”
沈知微也反应过来。
确实,这一次不能再靠某一个人的面子。也不能因为哪个官员愿意担责任,事情便暂时跑起来。若以后换了人,换了地方,这套办法就又没了。
她把凭帖压进册中,“对,找规矩。看看这笔已经进了官仓、已经认了银额的账,究竟该由哪一道官署正式认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