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泽笑了一下,“说到底还是钱。”
许掌柜也笑,“做生意的,不谈钱谈什么。”
……
第二家,顾承泽带她去了城南一处粮栈。
掌柜姓罗,生意比丰泰小得多。
仓里堆着今年新收的粟米,还有一批麦。沈知微刚进去,便闻到一股干粮和麻袋混在一起的味道。
罗掌柜手里拿着算盘,听顾承泽说明来意,第一反应便是摆手,“官粮我今年不碰。”
顾承泽也没劝,“为什么?”
“去年吃过亏。”
“亏多少?”
“不是亏多少的问题。”
罗掌柜把算盘往旁边一搁,“去年交了一批粮,说好后头补银。”
“我等了一个多月,中间问了三回,每回都说再等等。”
“最后银子是拿到了,可我后面那批货也没进成。”
沈知微扫了一眼仓库,问着,“若今年按市价呢?”
罗掌柜摇头,“价再好,拖着不给也没用。”
“那若能当日拿到钱?”
听到这,罗掌柜停顿了一下,“那还可以试试。”
“若当日能拿银子,但是比市价低一些呢?”
“看低多少。”
回答和许掌柜几乎一样,但原因完全不同。许掌柜有本钱,能等,只是不愿白白替官府压资金,罗掌柜却是真的等不起,他的银子一旦卡住,下一轮生意便断了。
沈知微走出粮栈时,脚步慢了些,顾承泽跟在旁边,“听出区别了?”
“嗯。大的嫌不划算,小的根本等不起。”沈知微点了点头,“只是能让官府赊的,多半是那些家底厚的大粮商。他们等得起,自然也会把等这一个月、两个月的代价算进价里。反倒是那些真正急着用钱、肯为了现银少卖一点的人——”
顾承泽看她一眼,“最不能欠。”
官府真正想收的低价粮,恰恰最难靠赊账收到。
……
第三家,顾承泽没有带她去粮铺,而是去了西城外的一处大仓。
仓主不是专门卖粮的商号,而是替几家粮商寄存。一路进去,两边全是堆到肩高的粮袋。
沈知微停了一会儿,“长安现在真是不缺粮。”
“本来就不缺。”顾承泽又补了一句,“至少眼下不缺。”
仓主听见两人说话,从后面迎出来。
顾承泽同他熟,没寒暄太久,直接问,“这批是谁家的?”
“广裕行的。”
“这边呢?”
“恒盛、东丰,还有两家小户拼在一起。”
一连问了几处,都有主,也都有卖的打算,只是没有人急着按现在拟的官价出。
沈知微站在一排粮袋前,“若官价再高一点呢?”
仓主笑了,“那自然有人愿意。”
仓主刚说完,顾承泽便走到一旁的粮袋前,伸手抓了一把米,米粒从他指缝间慢慢落回袋里。
“也不一定。”他说着,低头看了看掌心剩下的几粒,“,粮食是有地,可官府越急,大家越不急。”
沈知微看向他,顾承泽把手里的米重新撒回去。
“今日卖,是今日的价。明日若听说官府还缺一大截,价就未必还是这个数,手里有粮的人,自然会等。”
沈知微听到这里自然也明白过来,把官价提上去,也不等于问题就解决了。比如说只要所有人都知道官府必须在两个月内收齐,卖方手里的粮,就会变成越来越值钱的筹码。
……
回城的时候,顾承泽没有急着叫车,两人沿着官道慢慢往前走了一段。
沈知微把今日记下来的几页纸重新理了一遍。
“所以官价只是表面。”沈知微把纸折起来,“付款时间本身,也值钱。”
顾承泽听到这句,脚步慢了一点,“怎么说?”
“同样一石粮。今日给银,和四十日后给银,不该是一个价。对粮商来说,他卖的不只是粮,还把这四十日的周转一起压进去了。”
顾承泽听完,看了她片刻,“我怎么觉得,沈先生已经有点想法了。”
沈知微笑了笑,“只是刚摸到一点头绪。”
“那也比昨日强。”
“顾老板今日功劳不小。”
快进城时,顾承泽才问,“所以,沈先生现在想到哪一步了?”
沈知微把今日记下来的几页纸重新拢好,“先排除两条。”
“哪两条?”
“第一,不能只让官府继续赊。往年已经这么做了。能等的大粮商自己扛着,等不起的小粮商还是只能低价拿现银。第二,也不能只是把官价往上提。”
顾承泽点了点头,“手里的现银还是那些,价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