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账册往她面前推了推，“银子都在外面。”
“什么意思？”
“德茂给城里几家酒楼、茶肆供茶，都是月底甚至隔月才结。可他们向南边茶商拿货，却十日、十五日就要付。今天卖出去一百两的茶，不代表今天手里多一百两。银子要过一个月才回来。可下批货，半个月后就得付钱。”
周夫人听懂了一点，“所以才总说周转不过来？”
“对。”
“那借钱？”
旁边掌柜立刻苦笑。
“借过。柜坊要抵押，还要算利。真遇上旺季，借得越多，赚的反而越薄。”
沈知微翻到其中一页，“你们去年中秋前，是不是有一批好茶没敢多进？”
掌柜一愣，“沈先生怎么知道？”
“这里。”她点了点账，“前一个月明明卖得很好，后面进货却突然少了三成。”
掌柜叹了口气，“那时候几家酒楼的账都还没结。”
“手里银子不够。等银子回来，中秋都过了。”
周夫人脸色不太好看，“那岂不是白白少赚了一笔？”
“差不多。”
沈知微重新把账合上，这种情况她太熟悉了。在现代，就是很典型的应收账款压资金。生意没坏，甚至还不错，只是钱回来得太慢。
周夫人问，“这能怎么解决？”
沈知微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儿才道，“德茂本身的账没什么大问题。若夫人愿意，可以让掌柜去一趟万通。”
周夫人一怔，“万通商会？”
“嗯。”
“做什么？”
“他们最近在试一种提前结款的生意。”
沈知微把大概意思简单说了几句，不讲细则。只说如果德茂有已经确认、尚未到付款日的货款，符合条件的，可以提前拿到一部分银子。
周夫人听完，第一个反应是，“你替我跟万通说？”
“不是。”沈知微答得很快，“我只替您看账。能不能进，要万通自己再核。愿不愿意做，也由德茂自己决定。”
周夫人看着她，“你不是也在做这个？”
“是。”
“那你不能直接说这家可以？”
沈知微笑了，“正因为我也在做，所以才不能。”
周夫人愣了一下。
沈知微道，“今天我替您看账，又替您决定能不能进。明天别人会不会觉得，只要请我看账，就一定能进万通？到时候这账还怎么看？”
周夫人慢慢点了点头。
倒是德茂的掌柜在旁边听得眼睛越来越亮，“那我明日便去万通问问？”
“可以。”沈知微站起身，“把近两年的供货、回款、欠账都带上。别只拿最好看的那几本。”
掌柜：“……”
周夫人笑出了声。
……
从周府出来时，天已经有些晚了。
沈知微刚上马车，便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沈先生。”
她掀开车帘，裴怀景骑在马上，正停在不远处。
沈知微看见他，倒有些意外。
裴怀景目光落到她车里那几本账册上，“又去看账了？”
“嗯。”
“今日哪家？”
“礼部尚书府的一间茶行。”
裴怀景点了点头，“前日安国侯府，昨日吏部侍郎府，今日又是礼部尚书府。”
沈知微看他，“消息挺快。”
“这几日长安都在传。”
“传什么？”
“宁王妃身边有位沈先生，很会看账。”
沈知微听完，先纠正了一句，“什么叫宁王妃身边的沈先生？我现在有自己的名号。”
裴怀景嘴角微动，“那该怎么说？”
沈知微想了想，“就说——长安收费很贵的沈先生。”
裴怀景笑了，“看来最近赚得不错。”
“还行。”
“那几家账都有问题？”
“也不是。”
沈知微靠在车窗边，“安国侯府那两家铺子，主要是账太乱。吏部侍郎府那边倒真抓了个贪银子的庄头。”
“今日这家呢？”
“账没问题，生意也不错。只是银子回来得慢。”她顿了一下，“让他们去万通看看。”
裴怀景看她，“你现在还替万通介绍生意了？”
“我只是看出来他们适合。”沈知微道，“能不能进，万通自己核。我不替他们做决定。”
裴怀景点点头，“看来上次的事，你确实没白查。”
“那当然。”沈知微说得理所当然，“吃过一次亏，总不能还摔在同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