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再认”的规矩显得有些过于谨慎。
只有小账房里一个年轻伙计,在誊抄入库单时多看了两眼。
他叫陈平。
来盛源不到两年,平日什么杂活都干。
抄账。
点货。
跑腿。
月底忙的时候,还得帮仓房核数。所以比起只守着算盘的账房先生,他更清楚一批货从进门到正式入账,中间究竟隔着多少道手。
“钱叔。”
旁边老账房头也没抬,“嗯?”
“盛字三十二号,昨晚就开了?”
“开了。”
“可剩下十八匹不是今早才验的吗?”
钱账房继续拨算盘,“最后不是都对上了?”
陈平笑了一下,“也是。”
他低头继续写。
过了一会儿,却又问,“那要是今早验出来有问题呢?”
算盘声终于停了,钱账房抬起眼,“你今日问题怎么这么多?”
“就是随口问问。”
“真有问题,自然让掌柜去跟万通说。”钱账房重新低下头,“你把自己的账抄明白就行。”
陈平应了一声,没再问。
只是那张盖过商印的凭据,在他脑子里留了下来。以前账房晚一日补张单子,谁也不在意,反正货款本来就要几十日以后才结。现在不一样,一张纸盖上盛源的印,当日就能从万通换出银子。
至于那张纸盖下去的时候,货究竟验到了哪一步——万通看不见。
……
两日后,瑞祥绸号的刘掌柜又来了。
这回不是送货,是来结前一批剩下的小账。
陈平替他翻旧册。
两个人在小账房里一边等,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刘掌柜忽然问,“你们这代结,现在一直都能做?”
“有额度就能做。”
“倒真方便。”刘掌柜啧了一声,“早两年要有这东西,我也不至于天天算着哪家什么时候给钱。”
刘掌柜翻着手里的凭条,像是随口又问了一句,“那要是货今日刚到,也能开?”
陈平翻册子的手停了一瞬,“得验货、认账。”
“要多久?”
“看多少货。”
刘掌柜点点头,没再追问。
临走前,他却回头看了一眼桌边那摞已经盖过商印的底册。
陈平恰好抬头,两个人目光撞上。
刘掌柜笑了一下。
陈平也点头示意笑了下。
谁都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