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一起?”
裴怀景笑了笑。
“恐怕我不在场,你可能更容易说服周大人。”
……
夜色渐深。
府衙后院只剩几盏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知府正在书房翻阅公文,听闻沈知微求见,不由有些意外。
“这么晚了,还有何事?”
沈知微行了一礼。
“民女想,再与大人说几句话。”
知府放下手中的卷宗,示意她坐下。
“若还是为了四家商号,本官已经说过,此事容后再议。”
“不是容后再议。”
沈知微轻轻摇头。
“而是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知府眉头微皱。
“何出此言?”
“因为永安钱庄抢的,从来不是商号。而是时间。”
一句话,让知府放在案上的手微微一顿。
沈知微继续说道:
“四家商号的货还在。”
“米粮、布匹、药材、瓷器,一样不少。”
“真正的问题,是他们必须在十日内变成银子。”
“十日之内卖不掉,便只能低价变卖;低价变卖,便还不起债;还不起债,官府便依律查封;最后,产业便顺理成章落入别人手中。”
“这一切,看似依法而行,实际上,却早已有人算好了每一步。”
知府没有说话,因为这些,他其实已经想到了一些。
真正让他迟疑的,并不是四家商号,而是官府。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沈姑娘,你可知道,本官为何迟迟没有答应?”
“因为大人担心坏了规矩。”
沈知微平静说道。
知府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她竟猜到了。
他轻轻点头。
“不错。今日为了四家商号开了先例,明日便会有人拿着契书、拿着欠据,跪在府衙门前,说自己还有转机。”
“官府若今日破例,明日又该如何执法?”
“本官守的,不只是四家商号。还有整个江州的规矩。”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沈知微却轻轻笑了笑。
“大人。”
“民女今日来,并不是求您破例。”
知府微微皱眉。
“哦?”
“民女也从未想过,让官府替他们免债。”
“他们借的钱,一文都该还。签下的契书,也依旧作数。”
知府愈发疑惑。
“那你到底想让本官做什么?”
沈知微缓缓说道:
“民女只是想请大人,把原本就要做的事情,提前一些。”
“提前?”
“不错。”
“江州驻军,每年都要采买军粮。”
“常平仓,每年都要补仓储粮。”
“官府衙门,也要采买布匹、药材、瓷器。”
“这些东西,本就是朝廷每年都要采买的。”
“既然如此,为何不能提前采买?”
知府瞳孔微微一缩。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光,忽然照进了他原本僵住的思路。
沈知微继续说道:
“官府没有替他们还债。”
“也没有替他们担保。”
“只是按照市价,提前采买原本就需要的货物。”
“商号得到银两,还清欠债。”
“钱庄收回借款。”
“官府得到所需物资。”
“百姓不至于因为商号倒闭而生计断绝。”
“所有人,都只是按原本该做的事情继续做下去。”
她停顿了一下,轻声说道:
“唯一失去机会的。”
“只有那些,想趁十日期限,低价吞掉四家商号的人。”
书房内,一片寂静。
知府缓缓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
作为一州知府,他当然知道,今年春粮尚未全部入库。
驻军也确实递上过采买文书。
只是往年都会拖到秋后统一办理。
如果提前……
不是不可以。
而是他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他停下脚步,看向沈知微。
“沈姑娘。”
“你不是在替商号想办法。你是在替本官想办法。”
沈知微笑了笑。
“民女不过是算了一笔账。”
“什么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