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守着那么多粮。”
“总得有人陪他。”
沈知微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明白了。
第一个留在粮仓的人。
不是李掌柜。
而是许安。
那些新换的石灰。
修补过的屋顶。
还有烧过火的泥炉。
都是他做的。
“所以。”
沈知微轻声问。
“粮仓一直是你在照料?”
许安点头。
“粮食怕潮。”
“也怕虫。”
“若是真坏了。”
“掌柜就什么都没有了。”
说到这里。
他忽然抬起头。
“沈先生。”
“您会算账。”
“您告诉我。”
“如果现在把那些粮三成价卖掉。”
“是不是这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沈知微沉默片刻。
缓缓点头。
“是。”
“三成价卖掉。”
“不但还不起债。”
“连重新开张的本钱都没有。”
许安苦笑了一声。
“掌柜也是这么说的。”
他终于侧过身。
望向庙后的树林。
“掌柜。”
“出来吧。”
风吹过树林。
片刻之后。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慢慢走了出来。
衣裳已经洗得发白。
胡子也长了不少。
可腰背依旧挺直。
沈知微一眼便认出了他。
广源米行。
李掌柜。
李掌柜没有看裴怀景。
第一眼。
却望向了沈知微。
“沈先生。”
“听说我们的那些账册都是你复原的?”
沈知微点头。
“是。”
“契书上的小字。”
“也是你发现的?”
“是。”
李掌柜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就好。”
“至少。”
“终于有人看见了。”
几人走进庙里。
李掌柜没有急着喊冤。
也没有诉苦。
坐下后的第一句话。
竟然是:
“粮仓里的粮。”
“没有受潮吧?”
许安连忙说道:
“掌柜放心。”
“都好着呢。”
李掌柜这才轻轻点头。
像是放下了一件心事。
裴怀景静静看着这一幕。
忽然觉得。
眼前这个人不像一个逃债的人,更像一个一直守着家业的掌柜。
沈知微问:
“李掌柜,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掌柜沉默了很久。
才慢慢开口。
“其实。”
“一开始,一切都很好。”
半年前。
万通商会传来消息。
说今年北方收成一般。
粮价可能上涨。
广源米行一直想扩大经营。
却苦于手头银子有限。
就在这时。
永安钱庄主动找上门。
“他们说。”
“米行经营一直稳当。”
“愿意借银子给我。”
“利息不高。”
“也不用拿铺子抵押。”
“只要签一张契书便行。”
沈知微问:
“你怀疑过吗?”
李掌柜摇头。
“自然问过。”
“可钱掌柜说。”
“他们现在更看重商号的信誉。”
“愿意扶持做长久生意的人。”
他说到这里。
苦笑了一下。
“现在想来。”
“这句话,也不算骗我。”
裴怀景微微皱眉。
“什么意思?”
“因为他们确实没有骗我借钱。”
“借来的银子。”
“我全买了粮。”
“粮也确实买到了。”
“连买家都是真的。”
屋里几人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