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青川镇。镇上的人,没了,整个镇子的人都没了。被他们用阵法拘在一个大瓮里,少说几百口。我们想退出来报信,被一个黑袍人追上来,师叔被他……”
说到最后两个字,黎望的声音彻底断了。
他眼睛还睁着,口型还停在最后一个字上,气息已经没了。
云奕蹲下身,合上他的眼睑。
不听从旁边跳过来,爪子在地面的血阵法上轻轻一触,金色瞳孔骤然一缩。
“这阵法和那具傀儡身上的「祈令」是同源。”不听的声音发沉,“神遗教的阵法,他们把活人的魂拘走,肉身……大概已经被吞干净了。”
云奕站起身,拳头攥了攥又松开。
他低头看了看黎望腰间别着的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云纹和“烟雨”二字。
“把他的牌子收了。”他沉默了一息,“烟雨阁的人,死在神遗教手里。这个仇,不用咱们去挑,他们自己就会找上门。”
不听将那块铜牌叼起来,正要说什么,忽然耳朵猛地一竖。
“有人来了。”它的毛瞬间炸起,“三个,不,四个,从南边官道方向,速度很快——是修士,灵气不弱!”
云奕脸色一变,一把将黎望腰间的铜牌收入怀中,又从他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封了蜡丸的竹筒,来不及细看便塞进自己怀里。
他返身冲出殿门,白龙已经警觉地站起,女子还伏在它背上,眉心的金线微微亮着,像一根拉满了的弦。
“白龙,走!”
云奕翻身上马,白龙四蹄腾空而起,踏着荒庙的残垣跃入夜色。
身后风声越来越近,四道灵光从官道方向破空而来,其中一个声音远远传来,苍老而阴鸷。
“前面有人!灵气波动不对——追!”
云奕压低身子,几乎贴在马背上,白龙在山脊线上掠出一道棕褐色的残影。
身后四道灵光咬得很紧,其中一道猛然加速,灵压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压下来,少说也是七骨境。
“云小子,往前三里应该就是青川镇!”不听的声音在风里被扯碎,“他们说的那个镇子!”
云奕咬牙。
往前是神遗教布了阵法的青川镇,往后是追兵。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子,她眉心的金线还在亮着,微弱的金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张脸在夜色中看起来像一具精致的瓷偶。
“去青川。”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最危险的地方,此刻反倒最安全。
神遗教以为没人敢往他们布阵的地方钻,追兵也不一定想到他会往那个方向跑,就算是追过去,到时候来个驱狼吞虎。
白龙长嘶一声,四蹄猛然加力,朝着东南方向那片漆黑的山坳扎了进去。
身后四道灵光紧追不舍,却在靠近青川镇地界时,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云奕回头瞥了一眼。
那四道灵光在夜空中悬停了一瞬,像是有所忌惮,随即缓缓退去。
他心中没有半点轻松。
因为前方,青川镇的方向,传来了一股极淡极淡的、类似于溟河渡口的那种阴寒气息。
而怀中那枚「祈令」上的地图,猩红墨点正在缓缓变亮。
六天,只剩五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