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不客气。”苏凡笑了笑,然后关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泽维尔听见门后传来苏凡哼歌的声音,还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那位阁下显然准备继续享受他的晚餐了。
泽维尔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得可怜的饭盒,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军团长的办公室走去。
从苏凡的房间到阿瑞斯的办公室,步行大约需要八分钟。
这八分钟里,泽维尔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军团长应该不会嫌少吧?
他说的就是“取一份样本”,样本就是这个分量,合情合理。
如果军团长嫌少,那是军团长自己的问题,和他泽维尔无关。
他在阿瑞斯的办公室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进来。”
泽维尔推门而入,然后将饭盒放在了办公桌上。
阿瑞斯的目光落在那只饭盒上,然后抬起来看着泽维尔。
空气安静了两秒钟。
泽维尔顶住了那道目光的压力,开口解释道:“军团长,这是苏凡阁下提供的‘检测样本’。”他把“检测样本”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强调什么。
阿瑞斯没有说话,伸手拿过饭盒,打开了盖子。
红烧肉的香气瞬间从饭盒里涌了出来,弥漫在整个办公室里。
阿瑞斯低头看了一眼饭盒里的内容。
四五块肉。两三块土豆。小半勺汤汁。
他的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那道皱褶转瞬即逝,如果不是泽维尔一直在暗中观察,几乎不可能捕捉到。
阿瑞斯抬起头,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不含任何感情地看向泽维尔,仿佛在问:就这点?
泽维尔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军团长,”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这是苏凡阁下拿来‘化验’的。他说如果有需要,以后每次烹饪新菜品都会留一份样本。”
阿瑞斯沉默了大约三秒钟,然后他垂下眼睫,用那种毫无温度的语气说了一句:“知道了。你先回去。”
泽维尔如蒙大赦,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阿瑞斯终于卸下了脸上的所有伪装。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饭盒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饭盒旁边的筷子。
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的瞬间,阿瑞斯的眼睛微微睁大了。那块肉在口腔中几乎是入口即化,肥肉的部分炖得软烂,瘦肉的部分吸满了汤汁,复杂的味道在舌尖上层层绽放。
再夹起一块土豆。土豆块已经炖得酥透,筷子轻轻一夹就碎,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整块送入嘴中。土豆的口感绵密而扎实,每一个孔隙都吸满了红烧肉的汤汁,咬下去的瞬间,酱汁从土豆内部涌出来,混着淀粉特有的香甜,在口腔中弥散开来。
然后是汤汁。
他用筷子蘸了一点饭盒底部的浓稠酱汁,送到嘴里。所有的味道都被时间和火候压缩进了这浅浅的一层底汁里,浓郁得让虫头皮发麻。
阿瑞斯一口一口地把饭盒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
连饭盒底部的汤汁,都仔细地刮了一遍,舔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活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食物可以是这样一种存在。不是维持生命的燃料,不是补充能量的手段,而是一种……享受。一种从味蕾到灵魂都会被满足的,纯粹的享受。
可是。
阿瑞斯低头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饭盒,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不够。
那四五块肉,两三块土豆,小半勺汤汁,根本不够。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沉默了很久,内心在天虫交战。
他是军团长。他不能去找一个在押的囚犯讨吃的。于规章不合,于身份不体面,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可是……
阿瑞斯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然后那个念头就像根深蒂固的野草一样,怎么拔都拔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