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地往外扔土制手雷。
是个不要命的硬骨头。
赵刚摸出手铐。
冷冰冰的钢环张开。
他全身肌肉绷紧,准备防着这悍匪困兽犹斗,突然暴起伤人。
手刚伸过去。
地上的黑狐突然动了。
他没有掏刀。
也没有挣扎反抗。
黑狐那两只满是冻疮和泥血的手。
猛地往前一扑。
死死抱住了赵刚的皮靴。
赵刚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抽腿。
没抽动。
黑狐抱得太紧了。
指甲抠进皮靴的缝线里,十根指头因为用力泛着死白。
“救命……”
黑狐扬起那张泥糊糊的脸。
横贯脸颊的刀疤扭曲着。
眼泪混着鼻涕,哗啦啦地往下淌。
他哭了。
哭得像个被人抢了糖的五岁小孩。
鼻涕泡挂在嘴边。
“带我走!”
“公安同志,求求你快把我抓走!”
黑狐嗓子哑得漏风,声嘶力竭地喊叫。
他拼命摇晃着赵刚的腿。
“枪我交了!人是我杀的!我全认罪!”
“快给我戴铐子!”
他把双手并排举过头顶。
直愣愣地往赵刚手里的手铐上送。
手腕剧烈哆嗦着,生怕赵刚动作慢了。
周围的干警全愣住了。
寒风刮过河滩。
所有人都像中了定身咒,呆呆地看着地上这个痛哭流涕的悍匪。
这群人常年在一线摸爬滚打。
抓过的罪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被抓时痛哭流涕的见过。
但这种哭着喊着求戴手铐,生怕警察不要他的。
真是大白天见了活鬼了。
“你喊啥?”
赵刚皱着眉,把手铐“咔哒”一声铐在黑狐手腕上。
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肉。
黑狐不仅没躲。
反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绷紧的肩膀垮了下来。
像个落水的人终于抓到了岸边的粗麻绳。
踏实了。
“怪物……全是怪物!”
黑狐缩在雪地里,双手被铐在身前。
眼神神经质地往后山的松树林里瞟。
牙齿咯咯打架,撞出细碎的响声。
“两层楼高的黑瞎子……”
“水里有水猴子,专门拧人的脚脖子……”
他越说越语无伦次。
头使劲往赵刚的大衣下摆里钻。
“天上还有大鸟,一爪子就能抠瞎人眼!”
“快走!带我回局子!”
黑狐嚎啕大哭。
眼泪把脸上的血痂冲刷出一道道白沟。
“枪毙我都行,别把我留在这!”
他彻底崩溃了。
在阎王岭这一夜,他的胆囊被活生生捏爆了。
现在看警察那身绿制服。
比见了他亲娘还要亲切。
局子里好歹有水泥墙,有铁栅栏。
能挡住那些无声无息冒出来的野兽。
干警们听着他的疯话。
后脊梁骨一阵发麻。
风吹过干枯的白桦树冠。
发出呜呜的尖啸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林子里冷笑。
几个年轻警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五四式。
眼睛往四周黑漆漆的林子里扫。
那片看似安静的雪山。
在他们眼里,突然变成了一张张开大嘴的深渊。
能把黑狐这种悍匪吓成这副德行。
这山里到底藏着什么?
那几把掰弯的步枪管。
那几个胸骨尽碎、双眼瞎掉的残废。
这根本不是什么陷阱能干出来的事。
这是单方面的屠宰。
所有的目光。
顺着冷风的方向。
一点点汇聚到了同一个人身上。
陆长风还站在那块青石板上。
他没理会黑狐的哭嚎。
从破棉袄的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大前门。
咬在嘴里。
拿火柴擦出火苗。
点燃。
他吸了一口。
火星子在灰白色的晨光中微微一亮。
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
烟雾遮住了他硬朗的下颌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