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镇国营大饭店的一楼大堂。发布页Ltxsdz…℃〇M
暖气片烧得烫手。
刷着绿漆的铁管子里,发出滋滋的水流声。
屋里弥漫着一股子红烧鲤鱼的酱香味。
混着葱花爆锅的热油味。
几张大圆桌前坐满了镇上体面的食客。
陆长风坐在一张靠窗的红木圆桌旁。
军大衣脱了,搭在木椅背上。
他手里端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茶缸。
缸子里泡着高碎茶叶。
水汽蒸腾。
遮住了他冷硬的眉眼。
侯经理坐在对面。
肥脸上堆满了笑,眼角的褶子夹得死紧。
“陆老弟,今天这顿饭你一定得赏脸。”
侯经理拿起桌上的红塔山,抽出一根递过去。
“省里那几位领导,吃了你送来的细鳞鱼,那是赞不绝口啊。”
“这以后的供货量,咱还得往上提提。”
陆长风没接烟。
他把茶缸放在玻璃转盘上。
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山里的货有数。”
“竭泽而渔的事,我不干。”
“按合同走,细水长流。”
侯经理干笑两声,自己把烟叼进嘴里。
“是是是,老弟说得在理。”
划了根火柴点上,刚吸了一口。
大堂正门处。
那扇厚重的军绿色防风棉门帘。
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砰。”
玻璃门撞在砖墙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墙皮灰簌簌往下掉。
一股夹着雪沙子的刺骨寒风。
像一头没栓住的野兽,直接扑进大堂。
吹得离门近的几张桌子上的热气瞬间散了。
几个食客打了个哆嗦,下意识裹紧了棉袄。
“谁啊!大冷天的不知道关门!”
一个服务员拿着抹布,皱着眉头走过去。
刚走两步。
她脚下一顿,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
“啊——”
抹布掉在水磨石地上。
一团黑乎乎、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肉块。
顺着大门的台阶。
一点点蠕动着,爬了进来。
是赵大成。
他那件几百块钱的貂皮大衣,早就成了烂布条。
沾满了黑泥和半化不化的黄尿冰壳子。发布页Ltxsdz…℃〇M
那张原本肥硕的脸,肿得像个紫黑色的烂桃。
鼻梁骨软塌塌地歪向一边。
鼻血糊在下巴上,结成了暗红色的血痂。
他没有站着。
右腿拖在身后,膝盖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两只手死死抠着光滑的水磨石地面。
十根手指全是烂泥和血。
指甲翻卷着。
他每往前爬一步。
嘴里就发出一声残破的喘息。
在干净的水磨石地面上。
拖出一条宽宽的、触目惊心的红黑色血痕。
大堂里瞬间死寂。
所有食客放下了手里的竹筷子。
盯着地上这个血人。
连嚼东西的声音都停了。
旁边一桌有个三四岁的小孩。
吓得刚要哭。
被当妈的一把捂住了嘴,死死搂在怀里。
空气里的红烧肉香味。
被这股子下水道混着生血的恶臭,直接盖了过去。
赵大成大口喘着气。
肺管子像拉破的风箱,发出漏风的呼哧声。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珠子。
在明亮的白炽灯下四处乱转。
视线穿过几张圆桌的桌腿。
死死锁定了坐在窗边的陆长风。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沾满泥血的双手拼命在地上往前扒拉。
断腿摩擦着地面。
疼得他浑身像筛糠一样打摆子。
但他不敢停。
“陆……陆哥……”
他嗓子劈了,发出的声音像两块砂纸在干磨。
陆长风坐在原处。
身子靠在椅背上。
深黑的眸子看着地上那团蠕动的烂肉。
脸色没有半点起伏。
像在看一条路边快冻死的流浪狗。
赵大成爬到陆长风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