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管子像被塞进了一把冰碴子。
憋得胸口发炸。
她认得这身形,认得这眉眼。
那是林清秋。
那个在老陆家猪圈旁边睡了五年,被她天天指着鼻子骂丑八怪的灾星!
那个连剩饭都不配吃热乎的死妮子!
现在。
这个贱骨头穿着崭新的红洋布。
坐着全村独一份的大金鹿。
脸上的烂疮全没了,水灵得像画里的阔太太。
而她王桂花。
正提着破包袱,准备去给她磕头要饭。
一股滔天的邪火。
混着嫉妒、懊悔、屈辱。
像烧红的铁水一样。
从王桂花的胃里直冲天灵盖。
她干瘪的嘴唇剧烈哆嗦着。
嗓子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眼前一阵阵发黑。
太阳穴两边的青筋暴起,突突直跳。
喉咙深处涌上一股浓烈的甜腥味。
王桂花胸口猛地一挺。
嘴巴大张。
“噗!”
一口暗红色的老血。
直接从她嘴里喷了出来。
血沫子洒在面前白花花的积雪上。
红得刺眼。
她双眼往上一翻。
只剩下两颗眼白。
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扑通”一声。
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重重地砸在院门外的冻泥地里,扬起一层灰雪。
手里的破包袱滚落一旁。
当场晕死过去。
半扇破烂的木门后头。
陆长海缩在阴影里。
他顺着门缝,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幕。
看到了那辆气派的大金鹿。
看到了美得不沾泥土的林清秋。
也看到了亲妈吐血倒地的惨状。
他没有推门出去扶。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
那双布满血丝的倒三角眼里。
嫉妒得快要滴出血来。
陆长海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嘴里那点没好利索的伤口又裂开了。
他猛地抬起右手。
对准梆硬的木门框。
狠狠一拳砸了上去。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门后响起。
指骨蹭破了皮。
几根粗糙的木刺扎进肉里,渗出鲜血。
他浑然不觉,只是大口喘着粗气。
而此时的土路上。
陆长风的大金鹿早已驶出了村子。
直奔青山镇的供销社。
一场疯狂的采购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