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手山芋。”
陆长风走到水缸盖边。
拿起茶缸又喝了一口水。
“阎王岭年年起山火,还闹野兽。”
“林业局每年往里搭钱都填不满窟窿。”
“只要钱到位。”
“砸也能把那张红头文件砸下来。”
他看着林清秋。
女人眼里的惊慌慢慢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没有任何保留的信任。
她不懂什么政策。
也不懂怎么跟公家打交道。
但她信这个男人。
他能让大黑熊看家。
能随手掏出一万块钱的巨款。
他说能包下这座山,那就一定能。
“好。”
林清秋用力点了点头。
“我去给你拿衣裳。”
“进城办事,不能穿这身破的。”
她转身快步走进屋里。
没过一会,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走出来。
那是一件藏青色的对襟棉袄。
用的是昨天刚买的好布料。
针脚细密扎实。
里头塞满了厚厚的新棉花。
陆长风脱下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
扔在木桩上。
穿上这件新衣裳。
尺寸正合适。
肩膀宽阔,腰身板正。
藏青色的布料衬得他整个人硬朗利落。
那股子穷猎户的酸寒气一扫而空。
他把那个装着几千块钱现金的绿帆布包斜跨在肩上。
外头套上军大衣。
没系扣子。
走到院子中央。
踢开大金鹿自行车的生铁脚撑。
“咔哒”一声脆响。
陆长风单手推着车把。
转头看了一眼林清秋。
“插好门。”
“等我回来。”
林清秋站在台阶上,点点头。
手里捏着洗碗用的抹布。
目送着他走出木栅栏。
山路上的雪被踩出了硬壳。
陆长风长腿一跨,骑上车座。
右脚重重蹬下踏板。
粗壮的黑色橡胶轮胎碾过雪地。
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寒风迎面吹来。
刮在脸颊上,带起一阵干冷。
他没觉得冷。
心里那一团火烧得正旺。
这是他这辈子,打下真正根基的第一步。
三十里山路。
大金鹿双横梁的车架子稳如磐石。
车链子咬合齿轮,发出平稳的轻响。
越往前骑,路面上的雪越少。
慢慢变成了混合着煤渣和黑泥的冻土路。
青山镇的轮廓出现在风里。
镇子上空的烟囱往外吐着白烟。
陆长风没去供销社。
也没去国营大饭店。
他顺着镇上最宽的那条水泥路。
一路往东骑。
路两边的红砖平房渐渐变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长长的红砖围墙。
墙头上插着防贼的碎玻璃碴子。
在冬日惨白的阳光下反着光。
陆长风捏紧刹车。
“吱嘎——”
大金鹿稳稳停在了一座气派的大门前。
两扇巨大的黑色铁栅栏门敞开着。
门柱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竖牌子。
青山镇林业管理局。
门卫室的烟囱里冒着呛人的煤烟味。
一个穿着大衣的老头正坐在玻璃窗后头喝茶。
陆长风单脚支地。
仰起头。
看着那块带着几分威严的白底黑字牌子。
他呼出一口浓烈的白气。
嘴角往下压了压。
把自行车推进大门旁边的车棚里。
锁好。
陆长风伸手摸了摸肩上的帆布包。
沉甸甸的分量。
贴着胯骨。
他理了一下军大衣的领口。
迎着大院里呼啸的穿堂风。
迈开长腿。
大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