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灰。
在粗布围裙上使劲擦了两下。
走到木桌前。
视线落在那堆花花绿绿的布料上。
脚步硬生生顿住了。
像被钉子钉在了泥地上。
那匹大红色的细棉布,平铺在最上面。
红得鲜亮。
扎眼。
旁边是一块碎花的确良,料子滑爽透气。
林清秋伸出长满老茧的右手。
指腹还没挨上布料,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她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指。
指缝里还有洗不净的黑泥印子。
她在自己的旧棉袄上用力蹭了两下。
这才小心翼翼地捏住布料的一个角。
软。
滑溜溜的。
没有半点家里那床破粗布扎人的感觉。
“这……真是给咱的?”
林清秋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水光。
声音有点发涩。
她这辈子,连出嫁那天都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
土炕上有了动静。
初雪听到说话声,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红布。
小丫头连鞋都没穿,光着脚丫踩着热炕爬过来。
“妈,好红的布呀。”
初雪伸手摸了一下,咯咯笑了起来。
“像过年挂的红灯笼。”
林清秋赶紧把闺女的手拿开。
“别乱摸,手上有汗,弄脏了洗不掉。”
她嘴上数落着,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不然呢。”
陆长风把那包软乎乎的白棉花推过去。
“给自己量个尺寸。”
“还有这三个丫头,一人做两身换洗的。”
他指了指布堆。
手指在红棉布上敲了两下。
“里外全用新棉花打底。”
“厚实点。”
“别省着。”
林清秋咬住干裂的下嘴唇。
眼眶泛起一圈微红。
她低头摸着那团雪白的棉花。
手指微微发抖。
“用不了这么多。”
她声音很小,带着农村女人习惯性的算计。
“丫头们长得快,做大了能多穿两年。”
“剩下的布料,给你做身新面的大袄……”
“我说别省。”
陆长风打断了她的碎嘴。
往前迈了半步。
宽大的手掌覆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掌心滚热。
重重地按了一下。
“钱赚来就是用来花的。”
陆长风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不够我再去镇上拉。”
“你只管做。”
林清秋吸了吸鼻子。
没再顶嘴。
她顺从地点了点头。
找出一把磨得发亮的旧剪子,在布面上比划起来。
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陆长风看着她低头裁剪的模样。
布料摩擦出轻微的裂帛声。
屋里安生得很。
有一种前世他用多少个亿都买不到的烟火气。
他转身走到门口。
从地上的木盆里,拿起一块带骨头的生野猪肉。
肉块上还带着点冰碴子。
推开厚重的木门。
准备去院子里喂熊。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
冷空气迎面扑来。
像一堵无形的冰墙,撞在胸口上。
把屋里的暖气冲散了一半。
陆长风迈出门槛。
顺手带上门。
院子里的积雪化了一层。
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白光。
踩上去有些发软。
发出扑哧扑哧的水声。
熊霸正躺在木棚底下的草堆里打呼噜。
巨大的黑色肚皮一上一下。
睡得四仰八叉。
憨态可掬。
旁边。
银月趴在三只黑狼崽旁边。
小崽子们正闭着眼睛拱奶吃。
发出细微的唧唧声。
陆长风刚走过木栅栏的缺口。
手里的野猪肉还没扔出去。
原本眯着眼睛打盹的银月。
突然猛地站起身。
它没有看陆长风手里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