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过去。
空气里只剩下倒吸冷气的嘶嘶声。
没人敢上去搭话。
陆长风身上那股子冷硬的悍气。
加上这满车的泼天财富。
压得这些村民连喘气都觉得费劲。
村中段。
老陆家的破正房。
房顶的大窟窿还漏着风。
屋里连煤油灯都没点。
黑漆漆的像个冰窖。
王桂花盘腿坐在冷炕上。
肚子里饿得直反酸水。
胃壁摩擦着。
疼得她直弓腰。
外头突然乱哄哄的。
狗叫声和人声混在一块。
乱成一锅粥。
“妈,外头咋了?”
陆长海捂着还没消肿的脸。
从厢房的破门帘后头钻出来。
他冻得直缩脖子。
“谁家发丧呢这么吵。”
王桂花穿上破棉鞋。
踩着地上的碎土块。
走到临街的那扇木格子窗前。
窗户纸早就破了几个洞。
风往里灌。
她把脸凑过去。
眯起倒三角眼往外瞅。
视线穿过院墙的半截豁口。
正好看见外面那条大路。
“叮当!”
车铃声正好响在院墙外头。
清脆。
刺耳。
陆长风骑着大金鹿。
腰杆挺得笔直。
黑色的军大衣下摆在风里翻滚。
车头那串糖葫芦的红光。
在雪地反射的微光里晃动。
后座那一摞没拆封的崭新布料。
比王桂花这辈子穿过的衣裳加起来都多。
还有那两个塞满高级黄桃罐头的网兜。
随着车轮的压雪声。
一晃一晃。
王桂花的呼吸瞬间停了。
肺管子像被水泥封死了。
一口气吸不进来。
也吐不出去。
胸腔里像被塞进了一大团带刺的干草。
堵得死死的。
那双倒三角眼瞪得快要撕裂眼角。
眼白上瞬间爬满血丝。
脸上的黄皮。
一点点透出惨败的铁青色。
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
“车……洋车……”
她嗓子里挤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声音劈裂了。
双手猛地抬起来。
五根枯瘦的手指。
像鸡爪子一样。
死死抠住自己的胸口棉袄。
指甲穿透布料扎进肉里。
那股子浓烈到极点的嫉妒和懊悔。
化成一把真实的尖刀。
在她的心脏里狠狠搅弄。
痛得钻心。
要是没分家。
这大金鹿是她的。
那些高级布料也是她的。
她能坐在热炕头上吃香喝辣。
“嗬……嗬……”
王桂花大张着嘴。
像一条扔在旱地上的死鱼。
两眼一翻白。
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后脑勺砸在泥墙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整个人顺着墙根滑到泥地上。
胸口剧烈起伏。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骂不出来了。
陆长海见亲妈倒地。
根本没去扶。
他自己赶紧凑到窗户缝跟前。
只看了一眼。
他那条被踹伤的右腿就彻底软了。
“扑通”一声。
重重跪在冰冷的冻土上。
大金鹿。
那可是大金鹿啊。
他做梦都想弄一辆当工人彩礼的车。
现在竟然被那个窝囊废骑在胯下。
牙齿死死咬住下嘴唇。
力道太大。
直接咬破了皮肉。
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他浑然不觉。
陆长海的心肝脾肺肾全搅在一起。
眼睁睁看着那两网兜的高级罐头从眼前溜走。
嫉妒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疼得他双手把地上的泥土抠出两道深沟。
院墙外。
陆长风视线平视前方。
深邃的眼眸里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