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愣住了。
没人敢接茬。
连呼吸都放轻了。
冷风吹过。
把二狗子身上的尿臭味刮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
人群外围的阴影里。
陆长海和王桂花躲在暗处。
两人也是被狗叫声吵醒出来的。
没敢往人堆里挤。
陆长海垫着脚尖。
越过前面人的肩膀往里看。
清清楚楚地看清了二狗子那副惨样。
尤其是看到那冻硬的裤裆。
陆长海双腿猛地一软。
差点跪在雪地里。
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架。
发出咯咯的响声。
三天前。
他也是这样尿着裤子跑下山的。
但他碰到的是狼。
二狗子碰见的却是黑瞎子。
陆长海后背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湿透了贴身的布衫。
风一吹。
冻得骨头缝发麻。
他两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肉。
才没让自己瘫倒下去。
太险了。
他心里一阵狂跳。
要不是花了那两块钱。
今天挂在树上变成冰棍的。
就是他陆长海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王桂花。
老太太脸上的皱纹全挤在一起。
面如土色。
嘴唇直发抖。
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这几天她还惦记着那大袋子细粮。
现在。
那些贪念被二狗子的惨叫声。
砸得稀巴烂。
人群被推开。
村长赵铁柱黑着脸走了进来。
他连棉鞋的后跟都没提上。
踩着鞋帮子。
手里捏着黄铜烟袋锅。
他走到二狗子面前。
低头看了一眼。
烟斗里的火星子亮了一下。
映出他凝重的脸。
三天没见二狗子。
赵铁柱早猜到这小子去干偷鸡摸狗的勾当了。
这惨样。
不用问也知道在阎王岭吃了多大的亏。
陆长风没要他的命。
这是在杀鸡儆猴。
手段够毒。
也够绝。
赵铁柱磕了磕烟袋锅。
敲在冻硬的鞋底上。
发出两声闷响。
“大牛。”
赵铁柱声音低沉。
“把他抬去老孙头那儿。”
“上点冻疮药,死不了就行。”
田大牛捏着鼻子。
和另外一个汉子搭把手。
把疯疯癫癫的二狗子架了起来。
二狗子还在半空瞎蹬腿。
嘴里嘟囔着熊瞎子。
很快被抬远了。
等田大牛把人弄走。
赵铁柱转过身。
看着周围这群吓破胆的村民。
他知道。
今天不把规矩定死。
以后村里还得有人去送命。
他走到一块高一点的土包上。
夜风吹得他的军大衣呼呼作响。
他没拿铜锣。
但嗓门足够大。
“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赵铁柱拿烟斗指着阎王岭的方向。
黑沉沉的山影。
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死死压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陆老二既然分了家。”
“他就是那片山里的主。”
“人家有本领降服猛兽,那是人家的造化。”
他目光冷冷扫过人群里发抖的陆长海。
鼻腔里哼了一声。
“以后。”
“阎王岭就是咱村的禁区。”
“谁要是再管不住自己的手脚。”
“跑去惹事。”
赵铁柱咬了咬牙。
把话说绝。
“真被黑瞎子拍成了肉泥。”
“大队里一概不管!”
“连张卷尸体的破席子都不给你们出!”
底下的村民鸦雀无声。
连个咳嗽的都没有。
空气冷得发硬。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陆长风。
这个曾经被他们踩在脚底下的老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