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的视线。
不经意间扫过了炕桌。
那座花花绿绿的钱山。
毫无防备地闯进了她的眼睛。
林清秋的呼吸瞬间卡在了嗓子眼。
嘴巴微张。
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手腕猛地一抖。
搪瓷水盆跟着倾斜。
“哗啦。”
半盆热水直接泼了出去。
砸在地面的干土上。
溅起一圈黑色的泥点子。
水盆从她手里滑落。
“当啷啷!”
搪瓷盆掉在地上。
砸掉了一块底漆。
盆里的热水全洒了。
在黄土地上洇开一大片水渍。
冒着热腾腾的水汽。
林清秋像被钉在了原地。
根本顾不上地上的水盆。
她死死盯着炕桌上的那些钞票。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
全是震撼。
和化不开的惊恐。
在靠山屯。
一个壮劳力干满一年的工分。
年底结算的时候。
能分到手的活钱也就三五十块。
老陆家干死干活。
一年到头。
能见着几张十块的大团结。
都得当宝贝一样压在箱底。
现在。
那张破木桌上。
钞票堆得像座小土包。
五六百块。
这是靠山屯一户人家十年的工分钱!
她嫁给陆长风五年。
连两毛钱的火柴钱。
都没见老陆家掏痛快过。
林清秋觉得腿肚子发软。
她往前挪了半步。
身子晃了一下。
膝盖磕在炕沿上。
发出一声闷响。
“这……”
她声音发颤。
舌头在嘴里直打结。
“当家的。”
“这……这是哪来的?”
她看着陆长风。
眼里蒙上了一层水汽。
“你……你该不会是……”
她不敢往下说了。
在这偏远的山沟沟里。
一下拿出这么多钱。
除了去干那种掉脑袋的杀人越货买卖。
她想不出第二条路。
昨天晚上拉回来一车粮食。
今天又摆了一桌子钱。
这日子好得太吓人了。
像悬在刀尖上的美梦。
陆长风坐在炕上。
没穿鞋。
脚底板感受着土炕的温度。
他看着林清秋那副丢了魂的样子。
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想啥呢。”
他伸手在钱堆上拍了两下。
纸币发出闷响。
“这钱干干净净。”
“刚才饭店经理上山收野猪。”
“那是肉钱。”
陆长风指了指门外。
“加上昨天卖山货的零钱。”
林清秋还是不敢信。
她双手死死绞着红棉袄的下摆。
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
“一头野猪……能卖这么多?”
“那得看卖给谁。”
陆长风往后靠了靠。
后背贴着温热的泥墙。
“咱家的东西。”
“只卖这个价。”
他伸手。
大巴掌按在桌面的钱堆上。
顺着有些发黑的桌面。
猛地往前推。
“沙沙沙。”
一大堆纸币滑过桌面。
直接推到了炕沿边。
停在林清秋的眼前。
几张两块的毛票。
顺着桌沿掉了下去。
飘在炕席上。
林清秋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眼神闪躲。
像是这钱烫手。
陆长风看着她。
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眼神变得很深。
像一眼看不到底的老井。
他知道。
这女人被穷日子折磨怕了。
骨子里的卑微不是一天两天能洗掉的。
“拿着。”
陆长风声音低沉。